沈往明抬脚想要走过去,楚离却立刻扭过头,不看他了。
沈往明想,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不想让他过去?
小孩跟小孩玩,好像确实不喜欢家长在旁边看着。
尤其是这个年纪的男孩。
沈往明心里默默道:“啧。”
楚离正单指转着篮球,指导那几个小孩耍帅。
阳光洒在他发梢上,像在跳舞。
不得不说,楚离在耍帅专业上深耕了十几年,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意气风发。
可那几个小孩做出来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俩当爹的也跟着沈往明的视线看过去,拍手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
楚离也被逗乐了,但是远远听到了笑声之后,略微觉得有点丢脸——并不存在的教师资格证如奶油般化开。
楚离心想,不行,今天要是教不会他们,他以后在教育界其实岂不是难以立足了?
实则本来也并没有立足过哈哈哈。
于是楚离开始认认真真教,殊不知,越认真越搞笑。
几个小孩累得满头大汗,脸都热红彤彤的。还是没有学会楚大帅逼的三分神韵,连沈恪这个向来稳重的都有些不耐烦了,仗着自己腿有伤,率先坐在一边开始耍赖。
双胞胎弟弟本来也没有什么耍帅的需求,见沈恪带头消极抵抗,也坐在了一旁,俩人专心的开始扇小卡、玩溜溜球。
哥哥和8岁则非常有毅力,似乎憋着劲儿非要耍出来一个天大的帅,跟着楚离在篮球架子旁边上蹿下跳。
真有活力啊。
沈往明笑着摇摇头:“他还挺能跟小孩玩到一起去的。”
薛青山一听他提起来这个话题就想笑:“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你弟就跟没了魂儿似的,溜溜达达的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不愿意跟我爱人在那边儿弄烤串儿,转到我们这边呢,也觉得不自在,只能跟小孩一起玩咯。”
沈往明忍俊不禁,心道,他家少爷还能串烧烤串呢?
半下午的太阳最热,可小男孩嘛,玩起来就顾不上热不热的了,沈往明晾了点儿白开水,嘟囔道:“别中暑了。”
其实不止三个Omega很好奇,薛青山这帮Alpha也挺好奇他们俩的关系的。但总有些大Alpha情节在,几个人好奇也不好意思直接问。
Alpha爸爸旁敲侧击,率先发难试探道:“那你就叫他回来歇歇呗。”
“他玩累了自己会回来的。”沈往明说道,“让他玩个尽兴吧。”
薛青山摸摸下巴,说道:“你都不管他吗?”
天大一口黑锅扣到沈往明头上。沈往明疑惑道:“我这还不够管他吗?”
薛青山挑了挑眉毛,不敢苟同。
这时候楚离确实有点累了,撂下了这帮小孩,嗖嗖就跑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见了,还是因为这边都是陌生人,楚离竟觉得有点想他。
他盯着沈往明半晌没说话。
“这一头的汗。”沈往明抽了两张纸,给他擦汗,说道:“手。”
楚离把手放在了沈往明手心里,让他用湿巾给他擦爪子。
而亲弟弟沈恪被晾在一边,只能自己呼噜呼噜地擦已经汗湿透了像刺猬似的头发。
两个Alpha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只觉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往明从兜里拿出楚离常用的护手霜给他擦上:“这会儿太热了,歇歇吧,吃点零食,喝口茶,别再出去跑了,一会中暑了。”
楚离抱着沈往明给他晾的凉开水——沈往明甚至给他安了吸管,让他小口嘬着喝。
可能是太久没有这么剧烈的户外活动了,楚离在凉亭歇了一会儿,觉得确实有一点点头晕。
沈往明看他蔫蔫的,坐在他旁边,拎起他的胳膊拍了拍手肘:“怎么了?热着了是不是?”
沈往明翻出来了清凉油和藿香正气水。
他的斜挎包显然比楚离那个“装可爱”的小包实用多了,包里面跟百宝箱似的,
而这个时候,薛青山则拦了他一下。
旁边的Alpha爸爸也神色也不似刚才似的轻松,上下打量着楚离。
两人心有灵犀的对了个眼神。
“应该不是中暑。”薛青山不太能确定,又看了一眼楚离,再转头看旁边的双胞胎Alpha爸爸,见薛四狸也没有异议,心里大概有个结论。
他说道:“我也不能确定,林霁是大夫,让他过来看一下吧。”
沈往明看他们神色突然凝重,不知所以,紧张地站起身。
Alpha爸爸薛四狸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儿,放轻松点。”
于是三个Alpha都走出了凉亭,到一边去,那薛四狸跟他家Omega说了两句,然后林霁就独自走了过来。
林霁自我介绍道。“林霁,联盟附属医院腺体科的大夫。”
“腺体科?他是Beta呀。”薛青山说道。
林霁温和一笑:“你别着急。”
“你的之前给他的Alpha信息素还没来得及完全被他吸收代谢干净,他又刚刚剧烈运动过,、这里面的Alpha和Omega太多,我们的这些信息素太多太杂,有点冲到他了。你知道的,他作为Beta本身就没有什么楚离信息素的能力。”
林霁接着道:“你前几天给他注入的信息素太多了,他的身体负担挺大。”
林霁是个大夫,还是个腺体科的大夫,说起来这些完全没有道德上的负担,而另外两个小年轻显然就没有他这么好的心理素质了,只听到了一半,哪怕林霁说得很隐晦,但也依旧是有点尴尬。
林霁非常自然地站了起来,拍了拍楚离说:“低头。”
楚离丝毫没有这个隐私意识,非常听话的遵医嘱低头。
沈往明则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不自在地抠了抠手。
沈往明易感期是一周前的事情了,牙印上的血痂都掉了,新生的疤痕横亘在楚离干净的后颈上,能看出当时被摧残得有多可怜。
见多识广的林霁都忍不住抬头谴责地看了沈往明一眼。
其实对林霁来说,他一个腺体科大夫,什么没见过?可两个年轻人脸皮薄,顿时都有点坐立不安。
“我按一下,稍微可能有点难受,你忍一下,很快就好了。”林霁说道,同时他视线挪开,指腹按了上去。
楚离觉得自己像被叼住了后脖颈一样,紧张地拽住沈往明的衣服下摆。
他这个反应搞得沈往明瞬间也有一些紧张,连忙摸索他的后背:“不怕不怕,哥哥在呢。”
林霁特无语地瞪了他一眼:“你俩别搞得像患难伉俪似的行吗?再闹就让家属回避了。”
楚离低着头,闭着眼睛,只感觉耳边嗡嗡直响,根本听不清林霁在说什么
林霁用指腹摸了一圈他腺体的边界:“怎么还是有点胀呢?”
Beta腺体按理说早已萎缩,只是空有其表的一个瘪瘪的袋,胀成这样,怪不得今天楚离突然这样难受。
林霁问道:“那个,几天了?”
楚离道:“七天。”
沈往明同时道:“八天。”
楚离不悦地看向沈往明,意思是这你也能记错?
沈往明解释道:“你不记得了,最后一天我没有再咬腺体。”
楚离心道,呵呵,最后一天我几乎都晕过去了,能记得个屁。
林霁收回手:“不严重,就是前一阵子的信息素还没有完全吸收,等吸收了就好了,但是如果再有一周还是这么胀的话...来你把手伸出来。”
林霁对沈往明道。
沈往明疑惑地伸出手,林霁指了指楚离的腺体:“你自己也能摸出来,现在感觉还是有点鼓鼓的,要是一周之后还是这个状态的话,就得来医院了,知道吗?”
楚离安安静静眯上眼睛,内心很不服。
楚离想,他们大夫好像总习惯和带着病人来看病的家属说话,他都快二十了,他们还把他当小孩呢。
楚离拉长音:“我知道啦。”
转眼已经快四点了,院子里已经支起了炉子。
林霁拍了拍楚离说:“来跟我进屋,外面太热太呛了,客厅有空调。”
楚离挠挠头,他心里有点不太想去太太团,凑在已婚已育的Omega堆里,他总觉得有些怪,
林霁说道:“你现在体内沈往明的信息素还没完全代谢干净了,给外面那几个Alpha一点点喷阻隔剂的时间,好吗?”
按照社交礼仪来说,Alpha和Omega平时倒也不至于一点信息素都不能露出来,像香水似的若有若无似的带一点点信息素是被允许的,可今天有病号在这儿,便只能用阻隔剂压一压。
几个小孩终于期末考试完了,撒了欢儿似的在客厅里拿着手柄打游戏,吱哇叫唤。
林霁进屋的时候,林朗正在训他们:“都小点儿声吠,妹妹正睡觉呢,谁把他吵醒了,一会儿我揍谁。”
肖蔚连忙摆摆手说:“没事,它下午睡觉,本来也不用多安静的。”
看到楚离他们进屋,林朗抬抬下巴,问道。怎么回事?
林霁便三两句将情况说了。
“易感期?”林朗皱眉,不太高兴,他叫住了正狗狗搜搜,打算跟小学生一起玩儿游戏玩手柄的楚离,“过来。”
楚离又悄没声的走回了岛台这边。
岛台上大玻璃碗里堆满了各色水果,林朗正在切橙子,看样子是要做个冰镇饮料。
楚离十分自然地捡起半个草莓,滋溜滋溜的嚼了。
林朗问道:“你喜欢他么?”
看林朗那个架势,要是楚离说一句不喜欢他,他能当场去把沈往明宰了。
楚离脸一红,差点呛到。
“我...”楚离说一半就有点想笑:“唉,林哥,你跟薛青山可真是两口子啊,当时就是他抓的我,他以为沈往明不乐意,还说要告我□□他呢。”
林朗一摆手:“你听他放屁。”
楚离靠着岛台吭哧吭哧地笑了起来。
林朗皱眉:“喂,我说认真的。”
楚离双手交叉,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转回身,手里随便点几个叉子搅动搅动已经放了冰块的大碗,声音当啷当啷地,很清脆。
楚离轻声说道:“我当然喜欢他,喜欢他好多年了,非他不可,不然我费这么大劲忙活什么呢。”
肖蔚立刻说道:“那他呢?”
楚离笑笑说道:“他呀,他说结婚。"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了,林家两兄弟面面相觑。
林霁缓缓说道:“这顺序有点不对吧?”
林朗沉默:“......嗯。”
他看向全场唯一一个有过正常恋爱经历的小魏。
“好像确实……?不太对?吧?”肖蔚也在想,他说:“为啥睡一觉就要结婚,你是他童养媳吗?”
楚离笑着一甩手:“我他妈不是。”
肖蔚说道:“对呀,你才22,大好的年华结什么婚啊,你到法定结婚年龄了吗?就要结婚。那想当年我二十二的时候......”
他说到这儿,想起来女儿还在旁边睡觉,瞬间收了声。
肖蔚这话犹如醍醐灌顶,楚离嘟囔道:“对呀,他应该跟我谈恋爱啊。”
林霁道:“想谈就谈呗,你那个哥哥看起来挺疼你的。又上过大学,不像薛青山和我家那位,完全是莽夫,跟他出去约会,吃个摆盘漂亮的餐厅,但我怎么看他吃什么都和吃猪脚饭一样……”
林朗在旁边岛台上将水果组装在一起,冷嘲热讽道:“当年好说歹说让你换一个,你不同意啊,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似的,非要跟他好,现在说这些。”
林霁挑挑眉,并不跟他哥理论。
林朗翻了个白眼,放下衬衫袖子。
三伏天,又是这样一个家庭聚会娱乐场合,他一身衬衫西裤,笔直的裤腿一丝褶皱也无,裤腰挂在乍然收窄的胯上。林朗冷漠地剜了林霁一眼,走到门口,靠着门框敲了敲。
当当两声。
他连话也不用说,不远处,花园中间遮阳棚下面,薛青山蹭地直起了腰。
他冲着林朗灿烂一笑,蹦着挥了下手,然后弹射起步,跨过花园的栅栏,直接飞了过来。
林朗下巴冲屋里一指。
薛青山自动锁定桌子上做了一半的水果茶,他从冰箱里拿出优酸乳和提前泡好的茶叶说:“剩下的我来,哎呀,老婆你好厉害啊,切了这么多水果呢。”
薛青山三两下组装完,抱了个巨大的,像饭店里用的似的饮料桶,哗啦,将冰饮倒了进去,感觉整个客厅都降温了。
几个小孩看到饮料好了,哒哒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