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仅仅是一种在绝对的虚无和陌生中,对眼前这个唯一存在之人产生的近乎本能的直觉。
他甚至不知道为何他要这么展开联想。
温雪乔周身温雅斯文的气度,在听到这句话后,有瞬间好像要掉下来。但这失态仅仅持续了一刹那,他又是个那个无懈可击的医者,只留给傅红雪一个清冷而略显疏离的背影:
“不曾认识。”
“在下仅是受人之托,为你拔毒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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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为了让心情不太好的谢今朝接下来心情好一点,选择带着他到外面来了。
不得不说,这个决定无比正确。
不孤城。
长街短巷。
清晨,空气里除了惯常的羊肉汤香,还多了一丝清甜的江南气息,蒸汽裹着细面与高汤的鲜味袅袅飘散。
花满楼捕抓到那一丝熟悉的味道,唇角无声扬起:“前面可是有苏州的面馆?”
谢今朝扫了眼招牌:“你右手边五米处,有一家写着“苏记面馆。”
“那就是了,朝兄用过江南美食么?我带你去尝尝可好?”
谢今朝没有拒绝。
花满楼便默认了他准许,带着他一前一后走近时,正听见店里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
“客官当心——哎呀!”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少年,系着过大的厨裙,正慌慌张张端着两碗刚出锅的汤面从灶间出来。许是烫手,又或脚下绊了门槛,他一个趔趄,手中托盘倾斜,眼看左边那碗面就要滑落——
一双手稳稳托住了托盘边缘。
那是一位年轻的公子。他不知何时已上前两步,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某种行云流水的雅致,那碗将倾未倾的面汤,在他指尖微微一转下便稳住了,连一滴都没溅出。
少年吓得脸色发白,抬眼却见扶住托盘的是一位锦衣公子,公子唇角含着温和的笑意,声音清润如泉:“莫慌,碗没洒。”
他说着,已自然地将托盘接过,又自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递给那还在发愣的少年:“擦擦手,汤可是烫着你了?”
少年呆呆接过帕子,手上确实被碗边烫红了一小片,他攥着柔软微凉的帕子,紧张得快犯了口吃:“多、多谢哥哥,我娘在后头揉面,我差点又搞砸了,给她看见非骂死我不可。”,声音里满是懊恼和后怕。
谢今朝无声抬了眼,好奇花满楼到底有多少素帕。
花满楼“看”向少年声音的方向,笑容更温和了些:“你端的很稳,只是门槛高了,下次记得稍抬脚,便不会绊着。”
少年用力点头,又忙“嗯”了一声,用肩头的巾条有模有样扫了没人的桌面:“两位大哥哥,请这边坐。”
花满楼从容落座,又向谢今朝示意,“朝兄,我们也坐。”
待谢今朝在他对面坐下,他才对少年温言道,“烦请小掌柜与令堂说,这两碗面闻起来就很香,可否给在下和在下的朋友各来一碗?”
少年哪听过客人这样说话,又慌又羞:“当然好了,两位大哥哥稍微等等——”
“开店不易,你已很能干。”花满楼声音轻缓,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去吧,莫让面凉了,我们在这儿慢慢等。”
少年用力点头,攥着那方素帕放进怀里,又端起那面,脚步却比方才稳了许多。
谢今朝静静看着这一幕——他看着花满楼如何精准地稳住托盘,如何用一句话点破“门槛高”这个少年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缘由,轻描淡写化解了少年的难堪与恐惧。
不是刻意施恩,也不是虚伪客套,就是一种自然而然的风度与体贴。
谢今朝不是第一次见花满楼这么行事,但然感觉对方这样实在体贴过了头,花满楼比他此前下山,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都体贴。
面上来了。
细白的银丝面卧在清亮的汤里,香气清雅,与塞北浓烈的羊肉汤截然不同。
花满楼执筷,动作优雅,他尝了一口后:“是苏州风味,鲜美却不见油腥,朝兄也尝尝。”
谢今朝拿起筷子,他看着对面花满楼优雅进食的侧影,看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缕晨光恰好落在他握着筷子的手上——那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方才就是这只手,稳稳托住了一个少年的慌乱。
他学着花满楼吃了一口,面很细,汤很鲜,味道温和妥帖,和刀宗世界里的味道不同,这让他第一次对一个地方产生好奇之心:“——江南的人,都像你这么讲道理?”
花满楼:“何为讲道理?”
谢今朝语调很平静,“我杀过很多恶人,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至少背负数十条人命,若是他们都能像你一样宽容大度,很多无辜人便不必死。”
花满楼拿捏不准道:“所以,你杀那些人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