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言念的有问必答,何穗盘问得还算顺利,但对于另一边半路上就被无情抛弃的程颂来说,想要悉知一切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温如玉在关上卧室门的前一秒,看着第N次“路过”自己门前的程颂,最终还是让了步。
“就聊10分钟,我要睡觉了。”
打算循序渐进旁敲侧击的程颂:“……”
无奈之下,程颂只能挑重点:“你什么时候去过青杨林?我怎么不知道?”
“六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咱俩还不认识。”
“那言念是……?”
“我们都在学校的国旗班。”
“也就是说,你们才刚认识没多久?”
温如玉沉默片刻,还是实话实说:“其实是对于她来说,我们刚刚认识,但对于我来说,我们六年前就认识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会主动和人家走呢。”
等等,不对啊,这好像并不是重点。
温如玉的话信息量有点大,程颂反应了半天才又开口说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其实你们六年前就见过,但是如今再见面的时候,人家把你忘了?”
温如玉无奈地点了点头。
这下程颂倒是有些好奇了,六年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能让温如玉念念不忘到现在。
并且显然,这事对于人家姑娘来说还不怎么重要,转眼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关键是,自从认识温如玉后,程颂就从来没见过他和哪个女生走得这么近过,更别提还是他主动的。
接收到程颂那充满探究性的目光,温如玉看了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提醒道:“10分钟到了。”
“别呀,你这说到一半,让我怎么睡得着?”
温如玉扶额,叹了口气。
其实这事说起来还是挺丢人的,毕竟当时哭成花猫的模样被裴女士“咔嚓”一声定格,照片到现在还在相册里保存着。
“也没发生什么大事,我九岁那年寒假在这里陪爷爷奶奶过年,一个人跑出来玩儿的时候,在青杨林里迷路了,最后遇到了言念,是她把我带回家的。”
“大白天的也能迷路啊,林子里没人吗?”
“当时是误打误撞去的,而且是冬天,本来就没什么人,走着走着天就黑了。”
“晚上?那人家一个小姑娘怎么……等等,我想起来了,裴姨之前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不会就是那次吧哈哈哈哈……"
怎么忘了这茬?
在裴女士声情并茂地描述下,程颂是见过那张照片的。
被戳中了事实但并不想承认的温如
玉:“……”
“你要是不困的话,咱们一起下楼运动运动?”
笑声戛然而止。
然后,就是一阵慌乱的跑路声,直到关上门的那一刻,房间里才再次安静下来。
关灯后,温如玉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里如幻灯片似的播放着。
事实上,故事还有很多细节。
当时言念在林中循着哭声找到温如玉后,还来不及说些安抚的话,就被眼前这个比自己还略微高一点的小男孩一把抱住了。
无奈之下,言念只好一边拍着男孩儿的背帮他顺气,一边安慰他别怕。
随后,见对方的情绪慢慢缓和了下来,言念才牵着他的手一步步走出了青杨林。
一路上男孩还在不停啜泣,言念就轻声哼唱起了刚刚学会的《夜空中最亮的星》,以此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回到镇上的街道后,言念问他
:“你家住在哪里啊?我送你回家吧。”
但当时已经哭着走了一路的温如玉小朋友大脑暂时一片空白,只是摸摸自己的肚子说饿了。
言念一摸口袋,发现自己也身无分文,于是没办法,只能先将温如玉带回了自己家。
温如玉如今已经记不太清那天晚上具体吃了什么,只记得每一道菜都很好吃,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位老人家笑容也格外温暖慈祥。
而后,填饱肚子的温如玉小朋友终于缓过劲儿来,凭着优秀的记忆力背出了父母的电话号码。
最后几经周折,总算是回了家。
而那一年,他们同为十岁。
想着想着,温如玉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眼前光晕迷蒙一片,最后浮现出的,是今日午后的阳光,以及少女转身回眸时的笑颜。
秋高气爽,晴空一碧。
诺大的绿茵操场上,五星红旗徐徐升起,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台上演讲的人怀着十二分的激情,声情并茂;台下听讲的人揣着二十分的无聊,漫不经心。
偶尔跟随话语间的停顿鼓起掌来,也是毫无灵魂,就差把“敷衍”二字标在头顶。
当然,也有特殊情况。
比如演讲的人声音很好听,或者长得很好看,视觉和听觉,至少得满足一个吧。
最好是都满足。
就比如现在,冗长的领导发言后,温如玉作为新生代表走上主席台。
少年迎光而立,刚才作为升旗手时的一套仪仗服还没有换下,笔挺板正的军装在阳光下显得愈发挺拔,不徐不疾地一开口,清朗温润的嗓音就回荡在整片操场。
初生的朝阳下,是英俊的少年和笔挺的军装。
“借《麦田里的守望者》中的一句话,你我共勉:
你一定得认识到自己想往哪个方向发展,然后对准那个方向出发,要马上,因为你再也浪费不起多一秒的时间了。
最后,愿青春生生不息,终将以灿烂为名!”
全场沉默片刻,随即爆发出了空前热烈的掌声。
直到走进教室坐在座位上,言念的脑海中还不断浮现着温如玉演讲时的画面。
她想到了青杨林中那些年轻的新树,想到了那含蓄青涩的枝干中所迸发出的蓬勃的生命力。
其实温如玉的整段演讲并非铿锵有力,而是柔和坚定的,也因此更加深入人心。
“咳咳,来,听我说,大家现在准备一下,把桌子上都收拾干净,十五分钟后进行摸底考试,上午先考语文,两个半小时,大家抓紧时间。”
直到老班慢悠悠的嗓音在讲台上响起,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突如其来的考试给了每个人当头一棒,砸得众人魂飞魄散。
“哐当!”
三秒后,水瓶落地的声音将众人的魂魄纷纷拉了回来,一瞬间,抱怨声此起彼伏,堪比讨伐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