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夏说要去自杀的时候，康芒斯有点惊讶，但也没有很惊讶，因为像这样的客户他见过太多了。

世界上每天自杀的人多得数不清，很多人对活着感到疲惫，宁愿沉入一场不会难过也不会痛苦的长梦。冥河摆渡人们提着灯，不知疲倦地穿梭在黑暗里，仿佛一群饥肠辘辘的乌鸦。

他能看出阿夏的求生欲并不强烈，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如果阿夏下定决心自杀，他会尊重她的选择。

不过，康芒斯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总觉得有人趁他停职跟他抢客户！

天堂和地狱的商战旷日持久，雇佣职业杀手暗杀对家总裁、各派黑客攻击对家系统窃取商业机密、偷偷潜入对家食堂往饮水机里下泻药、巧设美人计勾引对家员工堕落、以及浇死对家门前的发财树，两家公司的竞争关系日益恶化，可谓血海深仇，员工们偶尔路上碰个面都恨不得整死对方，互相挖墙脚使绊子搞小破坏早就见怪不怪了。

阿夏来找他之前，还见过别的什么人。

得益于魅魔敏锐的感官，康芒斯能“看见”一点过去发生的事，她身上有“某个人的影子”。那个人和她说过什么话，在她的精神网上留下了很深的痕迹。

深到让她相信自己真的想“去死”。

有可能是天堂的人，天堂唆使人类自杀不是一天两天了，上次他还看到一帮“乐园派”天使伪装成人类在商场门口地推，说着什么“来世”“纯白世界”，比起传销组织有过之而无不及，就他们那007工作制，康芒斯看了都想跑。

天使画的饼又大又漂亮，保不准有人爱吃呢。

康芒斯考虑再三，觉得公司里可能混进了天堂的间谍，天堂势力已经像病毒一样渗透到地狱内部了，十分有必要彻查。

虽然他和部长不对付，但事关公司，比较重要，还是应该和他请示一下。

康芒斯下楼打印材料，思考待会怎么开口不会被赶出办公室。

他前脚刚下电梯，就见一群恶魔叠罗汉似的压着一个人，被压在地上的鬼哭狼嚎，拼命往外爬。

康芒斯好笑：“干什么呢？快把人放开。”

小铁情绪激动：“哥！我们逮到一个间谍！”

“你有病吧！”对方被压得呼吸困难，气急败坏，“我买饭，从你们门口路过，什么都没干，你把我拉进来干嘛？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康芒斯挑起他脖子上的工牌，随意打了个响指，工牌“啪”地变回了原形：诺卡-N020。

他笑起来：“哦，碰巧路过的下位天使？”

对方想狡辩，但有点怂了，没什么底气地说：“我、呃，随便看看，我没别的意思……”

“别紧张，”康芒斯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放到沙发上，按着他的肩膀，“我觉得你有点眼熟，上周我们公司门口的发财树死了，我查监控发现有个人好像和你长得有点像？应该是巧合吧，别让我抓到是谁……”

诺卡被他摸得一个激灵，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我不知道……”

“你知道吗，天使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香味，怎么形容呢？闻起来很‘好吃’，魅魔的嗅觉很灵的，所以很容易分辨出天使。”康芒斯笑的时候露出一点锋利的犬齿，沉声说，“魅魔都很饿，被诅咒里的饥饿感折磨疯了，天使的味道像镇定剂一样。想不想试试堕落的感觉？其实比你想象的要好，只要一次，你就会变得异常敏感……”

“......好了我不想听！你别过来，我不可能堕落，我是有祝福的！你会被烧成灰……”

康芒斯笑容愈发灿烂：“试试不就知道了？我也不是很怕祝福，烧一下而已。”

“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救命啊！！......”

·

半小时后，大家围着康芒斯的工位看Evil Maiden演唱会live，画面超清，超近距离直拍，隔壁的恶魔也被吸引来，办公室里三层外三层，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诺卡说：“好，好漂亮，这个人是谁啊？好美……”

小铁和他疯狂安利红砂，把薯条可乐递给他，搂着他的肩膀。

诺卡喝着可乐，全神贯注地听他说，头顶的白色光环忽明忽暗的，像没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