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韦德沉下脸，神色冰冷。

康芒斯视线落在他修长的脖颈上，他承认，路西韦德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香味吸引着他，他想尝尝他的疼痛和痛苦。

诺卡说：“最近‘游荡的灵魂’越来越多了，以异常的曲线增长，前段时间，我们公司里出现了一个，她和我们签了契约，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她的灵魂没被结算，我们怀疑她也和你们签了契约，有隐藏条款拦截……”

康芒斯回过神，路西韦德已经从他身边离开了：“她叫什么名字？”

“阿夏，具体情况我就不清楚了，我手头资料就这么点……”诺卡有点尴尬，“其实，我还在实习期，这次调查是我个人的，公司还没下正式通知……真的非常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康芒斯语气停顿：“阿夏？”

“我本来没想私自调查，但是发现了线索，”诺卡从手机相册翻出一张照片，说，“这是我在她社交平台上发现的，半年前拍的，当时她和恶魔在一起，对吧？她找我们签契约是最近的事……就算合同上有条款保护，也不该这么久都没人发现啊……这是霸王条款吧？”

图片上的阿夏笑得很开心，背景是游乐园，正值盛夏，她穿着蓝白色的格子裙，手上套着细细的彩色发圈，左右手各拿了一只双球华夫筒冰激凌，脸上贴着星星贴纸，拍照时用了可爱的小动物特效，鼻尖上有一个白色爱心，头上还有一对毛绒绒的兔子耳朵。

谁给她拍的照？当时和她在一起的人是谁？

康芒斯在照片里看到了一些模糊的影子，他看到了拍照的那个人。

恶魔翅膀和尾巴都藏起来了，浅咖色休闲西服，敞着怀，灰色宽松落肩卫衣，侧背头英俊利落，手里端着冷饮杯，脸上露出十二分标准的微笑。

是他自己。

但怎么可能？

康芒斯说：“这张照片是假的，现实被人篡改过。”

诺卡说：“等等！怎，怎么回事……”

图片中的画面忽然变了。

阿夏的脸消失了，原本应该是五官的位置，变成了黑漆漆的空洞，如漩涡般生长、扭曲着画面，她的五官像被什么东西在他们未察觉时偷偷吸走了。

颜色像液体一样流淌下来，图片变得灰蒙蒙的，好像一瞬间过去了几十年，背景阴暗破败，阿夏的身影细长扭曲，不成人形。

诺卡吓得大叫一声，手机屏闪烁了几下，死机了。

路西韦德从架子上拿了个一次性纸杯，到饮水机边接了杯水，声音冷淡：“照片不是假的，拍摄于另一个程序。她钻了契约的空子，知道怎样利用系统的漏洞不被发现，或者，她背后有更高级的系统在保护她。”

康芒斯揉了揉太阳穴，觉得一切都很不妙。

愿望系统由复杂精密的程序构成。

契约上的愿望会被主系统还原为数据信息以及基本算法，化约为数字信号，拆解成数以万计的可实现路线，用计算机来推进。

每经过一个关键节点，系统会自动判定其完成度，判定成功进入下一个环节，如果判定失败，系统将重复此路线直到通过为止。

死亡是拦截愿望程序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许愿者死亡，程序就会被迫中止，重新推演路径。为了保证愿望最终实现，系统将强行让许愿者维持死亡前的状态，也就是将其变为“游荡的灵魂”，和愿望相关的人的认知都会被修改。从理论上讲，确实可以利用时间差无限循环同一段愿望程序。

“她在一个循环的程序里。现实世界，她已经死了。”路西韦德的声音平淡，“你可以等契约失效之后自动结算。”

“好，好的……”

“康芒斯，你给公司造成了不小的损失。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漏洞能逃过你的眼睛。”路西韦德眼神都未抬，“等这件事解决，我再追究你的责任。”

康芒斯说：“我可以补救，我会找到阿夏，尽快解决问题。”

路西韦德随便他做什么，衣摆扫过桌尾，抬脚踏过一地狼籍，离开了。

他什么都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