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芒斯抖落裤子上的噪点，看着粘在自己身上抱着噪点大口啃的维修程序，在空气里抓了一把，拎着它后颈把它扔一边去。

他在一片混乱中优哉游哉地端着咖啡坐到沙发上，把笔记本架在大腿上，悠闲地点开了视频。

不管这个视频是谁误传的，或者出于什么原因被公司系统泄露的，他都确信维修部主管明天要倒大霉了。

路西韦德的地位非同一般，他以前在天堂的职位至少是副总裁级的，跳槽到他们公司，却只能当个平平无奇的部门部长，和他们这帮不三不四的恶魔混在一起。

高高在上的大天使一朝落魄，沦为地狱886社畜，工资待遇一落千丈，怨不得他一天天冷着个脸。

视频里，是路西韦德办公室的场景。

康芒斯大概明白了，全公司的监控探头连在一起，监控室随查随调，维修部可能在升级主系统的时候，把应该传到安保部那的数据传错了，一不小心弄他这来了。

这下搞得他像暗恋部长所以监视人家的痴丨汉跟踪狂。

说实话，康芒斯对他非工作时间的生活真挺好奇的。

他怎么染的头发？是不是有什么祝福能把黑发一键变成银发？

听小道消息说，工程部有个员工长期加班、颈椎痛，某天下班去一家SPA馆做理疗，偶遇行政部部长保养翅膀，且对方是那家店的至尊会员！

到底真的假的。

地狱里有恶魔翅膀文身穿刺美容服务业，天使翅膀是怎么个保养法？洗剪吹一条龙然后上护发……护羽毛精油？话说回来，他那个羽毛翅膀能不能染色，做各种造型？

康芒斯又看了看，他发现，这不是路西韦德的办公室。

室内设计很像，但不一样。

这间办公室，墙壁覆盖着吸音海绵，像精神病院防止病人自残用的软包材质，人在这样的密闭空间待久了很难不精神失常。

办公室内没有窗户，也没有自然光，无法辨别外界此刻是白天还是晚上，全部采用嵌入式线型灯，光线很白，不是让人舒服的那种白。

屋子里也很白，一丝杂质都没有，白得过了头，有种眩晕感，压抑得令人窒息。

恒温恒湿系统二十四小时进行监控，自动调节室内环境，强烈的人造感让人极度不适。

这似乎是路西韦德在天堂的办公室。

康芒斯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天堂公司的监控怎么可能连到他电脑上？

而且是很久之前未被清理的监控记录。病毒？黑客做的手脚？

监控的分辨率极高，毛孔细节清晰可见。

路西韦德一身黑衣，肤色冷白，他领口微敞，没打领带，锁骨深凹，冰冷的阴影自下颌流淌到颈窝，如月的暗面，袖口挽到手肘之上，小臂肌肉线条紧致清晰，双手有些苍白削瘦，他手指很长，指节鲜明，手背上的血管轻微浮起。

康芒斯带了点笑容，甩甩尾巴，心里有点痒。

很漂亮，符合他的审美。

路西韦德长腿交叠，手肘搭在桌面上，虚靠着办公桌，微低着头，手指按着眉心。

他保持这个姿势坐着，一动不动，周围的时间仿佛是静止的。

康芒斯觉得，他可能是头疼。

听说大天使都有什么“头疼病”，精神不正常，有时候会发疯。但他看起来还挺正常的。

路西韦德闭着眼，额头抵着手背，细密的睫毛轻微地颤抖。

办公室外响起敲门声，随即安静了片刻。

路西韦德未作回应。

一个浅茶色头发的天使走进办公室，轻轻关上门，说：“路，你找我？”

他气质柔和，唇角噙着温文尔雅的笑意，青蓝交织的眼眸犹如波光粼粼的圣湖。

康芒斯惊讶，他们的关系看上去不一般。

至少在地狱里，没人敢和路西韦德这么说话。

路西韦德抬起视线，那人一点也不怕，用指腹轻抚了一下他的手背，朝他温和地笑。

这个动作就很耐人寻味了。

康芒斯看得直皱眉，他可没听说过部长有男朋友，路西韦德洁癖极其严重，极少和人肢体接触，他甚至觉得他是性冷淡……如果有人告诉他路西韦德会和别人做出这种暧昧的举动，他绝对以为那人疯了。

总之，这个天使太肆无忌惮了，忍不了了！

路西韦德眼神扫过对方触碰自己的手，微抬下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不会表现出自己的喜怒。

他放下胳膊，长指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件东西，垂眼静静看着。

“弥赛拉。”他吐字冷淡缓慢，陈述般道，“我有事找你。”

“你这段时间没来公司，你病了吗？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人说，“我怎么也联系不上你，很担心你，你还好吗？”

路西韦德慢慢抬头看他，眼神很陌生。

“我很好。”他说。

对方上前一步，低下头，俯身吻他的下颌。

——停停停。

康芒斯把视频暂停，他需要处理一下目前的信息。

......这是什么惊天八卦？！信息量太大了吧！

这人谁啊！

会不会好好说话！上来就亲什么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不爽。

康芒斯不爽地点击播放。

监控还在继续。

路西韦德毫无反应，微垂眸看着他，暗银色虹膜倒映着头顶的灯光，形成一个银白的光轮，呈现出一种非人的，异类的冷质。

他唇色很淡，唇形锋利，仿佛不近人情。

对方离开他的嘴唇，在他唇侧留下浅淡的吻痕，像未擦拭干净的血迹。

康芒斯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觉得路西韦德的嘴唇很柔软，却又十分冰冷，亲吻的触感一定冰凉而柔软，像口中含着一块半透明、微微融化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