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符文完全没入了路西韦德脖子上的环状烙印里，项圈逐渐黯淡下去，仿佛失去了作用，变成了一条普通的工艺品。

路西韦德摘下项圈，白色的荆棘纹路紧紧缠绕着他修长的脖颈，荆棘上凸起纤细的尖刺，是扭曲的符文凝成的。

康芒斯说：“你能撕裂这个契约吗？把这地方炸掉也没关系。”

有的血契可以违抗，本质就是毁约，虽然代价很惨重，但总比被契约内容一直束缚着好。

路西韦德往前走着，声音沉冷：“不行，它把我和迷宫核心强行绑定了。力量波动超出阈值，溢出部分会被导入迷宫核心，加固迷宫，防止迷宫过载崩溃。”

康芒斯想了想，也就是说，他使用力量，反而会强化迷宫核心。

有了这道限制，咏叹调拍卖场迷宫现在变得空前强大。

如果他不顾一切撕裂契约，迷宫核心就会失控性爆发，形成一个黑洞般的漩涡、将一切吞噬其中，迷宫会在瞬间扩大无数倍，造成无差别范围毁灭，说不定会连现实世界里的这片区域一起炸个粉碎。

康芒斯没法定位，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要是碰巧在市中心就非常坏了。

血契无法解除，如果是和天堂签的，必须由契约制定方修改底层规则，或者等天堂公司哪天宣布破产了。要是和什么外神签的，根本没个找，说不定契约一方早已消亡，权力已经被继承，被转移。

路西韦德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身上产生了一丝力量波动。

康芒斯看着他脖子上那个白荆棘环，荆棘上的尖刺似乎在缓慢地转动，恶意地碾磨他的皮肤。

浅淡的疼痛气味扩散开来。

锋利的白荆棘开始往路西韦德的身体里生长，钻进他的血管和神经，试图以持续性的疼痛刺激他，迫使他的力量溢出，让迷宫核心吸收。

这血契够恶心的。

康芒斯被他身上疼痛的味道搞得有点分神，他一方面不想闻到这种味道，一方面又希望多来点。

很矛盾，有点精神分裂。

恶魔对他者的痛苦有着生理性的渴望，魅魔的感官又无限放大了这一点，他现在就是感觉很兴奋。

这份痛苦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他饿得厉害，急需填饱肚子，什么收藏家、迷宫主人，谁也别想和他抢。

康芒斯觉得自己真得和他拉开点距离，他怕自己忍不住凑过去闻对方的脖子。

内心的烦躁感需要通过别的什么途径来发泄，他忍不住想甩尾巴了。

唉，发情期就是这点不好。

堕天使的痛苦对他的吸引力太强了，让他会不自觉产生一些不好的念头，不过他已经尽量克制了。

路西韦德只轻微皱了一下眉，表情就恢复了平静。

他的力量精准控制在阈值之下，仿佛深夜里平无波澜的海面。

他们走进宴会厅。

漆黑雕花立柱撑起整个建筑，穹顶极高，犹如纵横交错的红色肋骨。黑红相间的缎带缠绕着廊柱，地面铺着猩红的丝绒地毯，长桌上摆满鎏金烛台和红玫瑰花艺，一丛一丛的红绽放在浓密的黑暗里，被悬垂的水晶吊灯切割成溅射的红宝石碎片。

墙上有一幅巨大的壁画，是众天使在乐园中欢歌的场景。

画上的天使都像是液态金属浇筑而成的，曲面皮肤流动着异质的光泽，肩背和翅膀上连接着银黑色的液压管线，破碎的羽毛间露出内层精密的机械骨骼。

画面正中央的天使朝着画外，张开双手，面部如熔化的金属流下，脸里面是一个白色光球似的东西，头顶环绕着高反光的金属纤维聚成的光环。这幅壁画和宴会厅的风格极不符，有种异样的冲突感。

客人们都就座了。

白乌鸦把他领到一张椅子上，“伯爵”的座位在长桌中段靠前，因为他身份尊贵，宠物的待遇也很特殊，被默许坐在他身侧的椅子上，而非像其他宠物那样跪伏在主人腿边。

康芒斯坐下，朝路西韦德笑了笑，对方面无表情地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路西韦德的那张椅子似乎被刻意调整过，椅背往外转了一点，角度很微妙。

暗金的光源倾洒在堕天使身上，他本就肩宽腿长，气质漠然，灯光为他披上一层优美的光晕，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件被摆放在展柜里的、高贵的展品。

路西韦德背部挺拔，漆黑的发梢和眼睫染成了金色的，眼神垂着，唇线冰冷，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众多宾客看向他们，脸上挂着笑意。

看这架势，康芒斯觉得他们待会少不了要被刁难了。不过没事，他可以应付。

路西韦德脖颈上的白荆棘环在暗光下异常醒目，如毒蛇般缓缓地转动，死死地缠紧他的喉咙，散发出直白的恶意。

荆棘刺在他的体内缓慢地生长，碾磨，应该很疼。但路西韦德没什么反应，神情平淡，康芒斯几乎闻不到他身上的气味。

他把疼痛隐藏得很好。

康芒斯把椅子往旁边挪了点，他俩离得有点远，他想和对方聊天。

路西韦德不想和他聊，注视着墙上的壁画，眼里倒映出一点火光。

康芒斯胳膊肘搭着扶手，无聊地盯着门口。

随着一阵虚伪的迎合声，一个大贵族模样的人走了进来，这人的面容保养得宜，衣着高调，身后跟着两个“蛇鹫”。它们的面具和琴鸟一样华美，耳后有乌黑长羽装饰，身材高挑，眼周嵌着血红的宝石。

那个大贵族走过来，坐到桌子对面比他靠前的位置，两个蛇鹫垂头立在它的椅子后面。

这两个高阶侍者穿白礼服，胸前都有一部分镂空，胸口有华丽的血红色割皮文身，看起来像一对的，脖子上还有人皮扣，系着丝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