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慕容奕收到了一封密信,信中详细列明了骊州治河银子的拨付情况,实际工程用料,以及赵青桥与平阳侯、淮王之间的银钱往来线索。
和密信一并送来的是一个从骊州府衙门偷出来的账本,三年来每一笔贪污的银子分给了哪些官员都写得清清楚楚,拿得最多的就是当朝三皇子淮王慕容恒。
慕容奕把密信给顾惜玥看的时候,他一眼就确定这是慕容琰的手笔,那些银钱往来账目,五条是真的,两条是假的,编得有理有据滴水不漏,让人一看就觉得这背后一定还有人。
慕容奕斩钉截铁地说,就算是假的,也要弄成真的。
还说两千多百姓枉死,贪官仍在上面歌舞升平,他要是当做没看见,就不配做这大曜朝的皇子,身为皇子,该懂的民生疾苦他都懂。
半个月后,慕容奕派去骊州的人,把淮王勾结平阳侯和骊州知府赵青桥贪污修堤银子、冤杀百姓的证据带回了京城,其中还包括三年前荣王截留赈灾银两的罪证。
皇帝见自己寄予厚望的两个儿子,如此不成器,简直怒不可遏,立即下旨将平阳侯和赵青桥斩首抄家,所有家产充公,用于抚恤黑水县枉死的百姓,三皇子慕容恒削去亲王爵位,幽禁府中,二皇子荣王慕容瑾削去亲王爵位,降为郡王,闭门思过一年,涉案的大小官员二十一人,一律革职查办,黑水县令卢知远赐白银千两,擢升骊州知府。并下另旨加封九皇子慕容琰为宁亲王。
经过上回在朝堂上为卢知远和黑水百姓申冤一事,不少朝臣们都对端方正直的九皇子很有好感,现在有了荣王淮王做对比,更觉得觉得他敦厚仁义,德才兼备,可堪当大任。
煜王慕容奕也得到不少的赏赐,但都是些金银玉器,跟九皇子加封亲王头衔完全没有可比性,不免在顾惜玥面前抱怨,觉得自己累死累活这么辛苦,风头全被老九抢了,委实不甘心。
顾惜玥斜躺在椅子里,轻飘飘地道:“殿下做亲王好多年了,人家九皇子才刚加封的亲王,吃什么醋呢。”
慕容奕作势要打他,笑道:“本王就是吃醋了,谁叫你这般偏心,得罪人的事情叫本王做,好处全给那小子占了。”
顾惜玥心头一凛,险些没从椅子上摔下来,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慕容奕,见他低着头喝茶,依旧笑吟吟的模样。
顾惜玥蹭了蹭鼻子,脚底抹油溜了。
此时,慕容琰刚从永安殿出来。
自打荣王和淮王被贬黜,皇帝既生气又心伤,身体愈发不济,没多久就生了一场大病,于是下旨让慕容琰入宫侍疾。
慕容琰因为母亲的遭遇,一直不肯原谅皇帝,但见到皇帝面容苍老憔悴,两鬓也长出了许多白发,心里不禁酸楚,就试着去做一个孝顺体贴的儿子讨皇帝欢心,让他高兴,也许皇帝的病就能早些痊愈。
赵十一见他出来,立马上前禀告长平王去了煜王府。
慕容琰没作声,但眼神分明黯淡了许多,连赵十一都能看出来。
“殿下,荣王府小世子找了皮影戏班子到王府唱堂会,邀请您和顾小王爷看戏,,煜王殿下应该也会去,您.....去么?”赵十一问得小心翼翼。
慕容琰默了默,问:“几时?”
赵十一恭声道:“这个月十月十五,后天。”
慕容琰神色一僵,想起来阿尔斯的嘱咐,不由暗暗叫苦。这些日子在宫里侍疾,皇帝又把不少政务交给他处理,他刻意地不去想那件事,没想到这么快就到月圆之夜了。
“这是阿尔斯大人命属下交给您的。”赵十一把琉璃瓶和一包药粉呈给慕容琰,眼里虽有不解,但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慕容琰平静道:“你给小世子回个话,就说本王准时到。”
*
三皇子府后院的花厅里,灯火摇曳,将厅内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东越国主华煊裹着一身暗紫色的狐裘,斜靠在太师椅里,丹凤眼微微挑起,手里随意地玩着一只白玉杯子。
他对面坐着淮王,现在应该叫他三皇子,被夺爵之后就一直幽禁在皇子府,整个人消瘦不少,英俊的脸庞眼窝深陷,乍一看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似的,不复以往天潢贵胄的尊贵气度。
三皇子慕容恒阴翳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华煊,不动也不出声,像是要把华煊盯出一个窟窿来。
“国主千里迢迢跑到中原来,就是为了请我看戏?”良久,慕容恒才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酒,不咸不淡地开了口。
“当然不是,三殿下你还没这么大的面子。”华煊挑唇一笑,道:“我是为长平王而来的,顺手给三殿下报个仇,不过是看在你我相交多年的情分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