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玥不敢惹他,委委屈屈地在缩在那半个座位上,时不时还用眼角的余光去偷窥一下慕容琰的脸色。
慕容琰的视线凝在眼前空白处,容色冷淡,一路上再没说话。
宁王府先到,慕容琰自顾自下了轿子,吩咐赵十一把顾惜玥送到长平王府。
谁知顾惜玥死皮赖脸地跟着他下轿,径直往宁王府走。
慕容琰没理他,回到书房就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顾惜玥差点被撞到鼻子。
他孤单站在门口,仰头望着大雪纷飞的天空,心说这天可真冷啊,跟九皇子的脸一样冷。
荣王府的皮影戏还在继续唱着,气氛诡异至极。
五皇子几人面色尴尬地猛灌茶水,六皇子慕容烨气定神闲地磕着瓜子,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满意的笑意,慕容奕则儒雅从容地坐在原位,只是那双眸子冷得似要结出冰来。
慕容晞如坐针毡地缩在椅子里,满脸惶恐,他好几次想去叫停皮影戏,可都被慕容奕拦住了,他说:“继续唱。”
锣鼓声再次响起,变得急促起来,一声紧似一声。
“太子顺从离东宫,不反抗来不求饶,镇南王不禁心动容,圣旨在手握不牢,谁知日后乱了套......”
慕容奕紧抿着唇,瞳孔深处似有寒冰裂开,拢在衣袖里的指尖亦微微发凉。
白纱上画面一转,太子皮影和镇南王皮影缓缓靠近,最后贴在了一起,唱腔也变得柔缓缠绵:“镇南王府深几许,密室藏娇夜夜柔,本是冤家死对头,竟也生出真心来......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将军不早朝,只想与太子把魂销.........”
“够了!”
慕容奕猛地站起身,将手里的茶盏掼在桌面上,茶水溅了一桌,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露出刀锋一样的阴冷:“这皮影戏班子从何处找来的?其心可诛!”
慕容烨也不禁变了脸色,觉得这戏文太过了,语气凝肃地问慕容晞:“晞儿,这戏班子不对劲,你把那唱戏的叫过来,严审!”
慕容晞吓得冷汗涔涔,哆嗦半天,才磕磕巴巴地道:“这皮影戏班子叫宝利堂,在河东一带名气很大,我是托魏国公世子才请到的,我.....我这就去把那班主叫来!”
他怒气冲冲地跳上戏台,一脚踹翻白纱屏风,只见里头空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几盏烛火忽明忽暗地摇曳着。
花厅里一片寂然。
慕容奕默然半晌,慢慢整了整衣袖,转过身对慕容晞道:“马上要下大雪了,没事就待在府里,不要到处乱跑。”
慕容晞见他神色肃厉,心中害怕得要命,顾不得细思他话里的意思,忙不迭地点头道:“七皇叔放心,我一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老老实实在家里读书写字,哪儿也不去。”
慕容奕微微颔首,旁边有个侍从拿来一袭斗篷给他披上,他系好系带,一言不发的迈步离开。
*
雪越下越大,刚入夜地上就堆起了尺余厚的雪。
顾惜玥靠着紧闭的房门,站了很久。
宁王府的侍卫巡查时发现了他,好奇地问:“王爷,你怎么站在殿下书房门口,不冷吗?要不进去坐坐?”
顾惜玥苦着脸心想,你以为我不想进去坐么,你家殿下不让啊。
不过,他堂堂长平王是不可能在旁人面前丢份儿的,于是佯装惬意地伸手接住几片飘落的雪花,呵呵笑道:“本王在这看雪呢,赶紧忙你的去,没事别到这边来,有我看着呢。”
侍卫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顾惜玥冷得直往手上哈热气,不停地搓着手取暖,没一会儿他就发现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晃来晃去的,像是有人拿着一盏灯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然后那盏灯停在了门后,隔着紧闭的房门,没再移动。
顾惜玥偏过头,看着门缝里透出的昏黄微光,低声道:“殿下,你不要生气啦,臣跟你赔罪成不?你想怎么罚臣都可以,好不好?”
房内没有动静。
一阵寒风吹来,顾惜玥冷得直打颤,他坐到地上把自己缩成一团,声音虚弱地道:“我真的很冷,跟中寒毒那日一样冷,殿下你说会不会是我身上的毒还没清干净?怎么如此寒冷?”
房内的气息似乎凝滞了一下。
顾惜玥冷得牙关咯咯作响,嘴唇僵得说不出话,少倾,实在扛不住了,身子“扑通”一下栽到雪地里。
书房的门几乎在同一瞬间打开,慕容琰冲过来,一把将他打横抱起,恨声道:“怎么不冷死你!”
顾惜玥有气无力地笑了笑:“你再出来晚点,我就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