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呐,抽烟喝酒,从神经生理学的角度看,其成分还不如水泥,脑子里总有一团雾,又好色,互为因果,容易神志不清,容易作奸犯科,容易伤筋动骨,其实都是脑子出现问题导致的,比如神经递质缺失,松果体变小,海马体发育不良。去兰花路吃班鱼火锅,不是常见的选择,挺大的店,高峰时间,一个客人也没有,很说明问题,疏于观察,他和伍旻坐下,靠窗的位置,看红男绿女,环肥燕瘦,吵吵起来,不知因为点啥,他积攒已久的火气爆发了,眼睛瞪得像羊□□一样大,就是杨薛爱吃的那个,说伤感情的话,伤自尊的话,好像他委屈挺长时间了,伍旻占便宜,他受害,伍旻见状,不说什么,为什么不说,是个谜,强忍泪水,吃火锅,味同嚼蜡,礼貌道别,驾阳光回家,人上了年纪会问为什么不愤然离席,面对这样的事,此情此景,为什么还要留下,为体面吗,这不体面,这很内耗,这不值得,合理的做法其实是愤然离席,不是别的,没有什么,只是一件小事,无足轻重,过了许多年,也许十年,也许更多,在爱国路,一家店新开,名叫水浒烤肉,抖音团购,二百五六,伍旻和雅灵叫了他,一起去吃,路上途经瑞幸,他命令伍旻去取,伍旻拒绝,他喊难道我去,雅灵说我去我去,他不言语,解开安全带去了,拿上,系安全带,挂前进挡,去水浒烤肉,本来在讲他爸的糗事,现在不讲了,一路无话,坐下无话,吃东西无话,后来无话,从此无话。
封闭系统总是倾向于变得更加无序,热量不能自发地从低处转移到高处,这是开尔文和克劳修斯的发现,不止自然界,人类社会同样成立,这两个命题,本来,氨基酸和蛋白质的构成同样是费米子和玻色子,它们很难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相处得久了,两个灵魂,两个□□,终究会厌恶对方,这是不可避免的,理性地看,但面对这件事,面对生离死别,面对记忆中不可磨灭的画面,大部分人倾向于感性地看,问世间情为何物,苦海翻起爱恨,我终于失去了你在拥挤的人群中,啊多么痛的领悟你曾是我的全部,伍旻这样,他这样,雅灵不这样,说你吃啊,牛肉粒,五花肉,茶树菇,炭烤生蚝,味道都很好的,他唯唯,说我吃饱了,脸色难看,但同样没有愤然离席,一直等到吃完那顿饭,把伍旻和雅灵送回延年路的住处,这才与一段漫长岁月道别。这是一个告别的年代,但我们都不擅长说再见,据说是米兰·昆德拉的话,伍旻看《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看好几遍,没见过这句话,兴许是别处说的,谁知道。
雅灵说你把这个给他,伍旻没说话,无情的传送带,他收下,后来不收了,说吃饱了,没交流,没人打破沉默,除了雅灵,说些无伤大雅的话,掀不起什么风浪,友谊的小船无需骇浪惊涛也能翻覆,风平浪静同样是致命的。不远处一桌几个男女,兴高采烈,喝得起劲,是年轻的,不知道自己多大酒量,或者知道但不在乎,且喝且呼,汪洋恣肆,朝气蓬勃。尼采讲知识之树绝非生命之树,喝高兴不需要条件,高兴不需要条件,一件无条件的事,做起来却异常艰难,充满挑战。十一点,他去找伍旻,吃早点,中午不吃了,拜访客户,那时伍旻已经在客户不远处,去吃面条,要了白面和荞面,要了小酥肉,要了茶叶蛋,咸菜免费,没有药,伍旻去买,二甲双胍格列本脲,出来的时候在药店门口的台阶上摔跤,不是雨天不是雪天,摔了,脊椎什么的没磕着碰着,他过来搀扶,伍旻推开他说不用,还没老,不是老了,只是没注意。拐个弯就是汽锅虾,旁边是程璐饭店,听客户讲那边饭菜不错,伍旻和雅灵叫他去吃,干净卫生,照明设施齐全,清明节前后的事,理发了,托管班下课他才能来,等了四十五分钟,凉拌莜面,凉拌豆芽,山西过油肉,水煮肉,炸带鱼,美好夜晚的慰藉,没有客户形容的那么好吃,尚可,暴风骤雨突袭,冷暖空气交锋,刚洗的车,这种事常有。若不吃这顿饭,理发回家,车不白洗,可偏偏吃了,这不是命运是什么。风云际会,世事无常,阴差阳错,鬼使神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