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霏换房了,合租的变成了萍萍,招呼他和伍旻吃饭,伍旻没想到,穿着工人的衣服就去了,四角那边的烤肉,很冷的一天,下午人家都没事,伍旻必须早早回去上工,真是天谴。伍旻本来不想去,架不住他软磨硬泡,就答应了,没有时间换衣服,身上油腻腻的,低人一等的感觉,但朋友们不嫌弃,心里暖暖的。这时已是小霏派姗姗探口风之后,还叫伍旻,伍旻是没想到的。四个人一桌,小霏和萍萍说她俩租了一个房子,在原来那个不远处,他说怎么不和小蕊租了,小霏说小蕊调到光银县了,在那边住宿舍,他说萍萍又是怎么沦落街头的,萍萍笑道沦落街头不至于,不想继续住单位,晚上回去不按时就锁门了,讨厌,伍旻讲工厂见闻,生怕那三个人把自己孤立了,什么曲折讲什么,什么抓马讲什么,很多都是无稽之谈,伍旻当信史讲,尤其卫生间里搞破鞋,争风吃醋打破头,中饱私囊删监控,讲得绘声绘色,直追十大丑闻热度。美好的时间过得飞快,分别时萍萍说我给,小霏说我给,萍萍说行吧下次我给,十几二十年过去了,萍萍说我给的话言犹在耳,终究变成了一张空头支票,每次说起萍萍他都说她怎么还不请,难道媛媛真地拿走了她的工资卡,她和芃芃用爱发电,伍旻笑道若是这样也不错,媛媛拿到钱,萍萍芃芃拿到自由,大家各取所需,功德圆满,他说圆满啥呀,媛媛她儿子自闭症,见谁骂谁,隔着车窗骂,骂得可难听了,成绩差,上不了高中,新政策,普高只要前百分之五十,后百分之五十只能上职高,害苦了,说是媛媛每天以泪洗面,不知道该咋办,伍旻说掏择校费呗,反正拿着两份钱,不对三份钱,怕啥,花呗,他说没那个政策,要么凭分数上,要么上不要分数的,别无选择,伍旻说别的上不了六中还上不了吗,他冷笑道六中怎么了,六中也是好学校了现在。六中就在马路对面,经费下来了盖宿舍楼,有教职工举报校长副校长贪腐,盖了一半盖不下去了,空壳子丢人败兴,教学质量上不去,这下好了,五五分流,媛媛之子看六中都只能望洋兴叹。
机器声音大,他打电话来,常常听不真切,要高喊二叫,他说老王卸任了,老冯上任,因为不是新一把手的嫡系,四十八小时内连接八道御旨,休假中叫回来,兴师问罪,罗织罪名二十条,判了个不称职,不能正常履行工作职责,不适合担任领导职务,乌纱帽丢了,人憔悴,看着可怜,伍旻说这么激烈吗斗争,干啥呢又不是,至于吗,他说新一把手之前作科长的时候好像没少被那帮人作践,如今凯歌而还,还不得大动干戈,伍旻道原来是这样,有因有果,那就是罪有应得,他说小霏只怕也没好,没了姑父照应,人家想怎么揉搓就怎么揉搓,小霏这次学聪明了,跋扈劲儿不见了,跟着小紫小白小青抱紧毛哥大腿,地震中说不定能生还,还有,方汀跟毛哥离婚了,带着姑娘去新西兰了,说是早找好了下家,拿了毛哥的一笔钱,伍旻叹道走之前也没请她吃个饭,不知道以后还见到见不到,他说请她干什么,人家并不想见到你,人家只想趁早离开这个破地方,要是我,也一样,过去那些人的电话号码直接删除掉,从此以后再不联系。机器轰隆隆地响,伍旻看着冒烟的家伙,想起一个叫卢德的英国人,举头一望,几个监工正死死盯着他,机器没出毛病,但是也快了,他再说下去,监工代表就要下来训斥了,不来这里是不会明白资本主义可恶在哪的,来了,经历了,心中有数,想想方汀,就这么走了,消失在茫茫人海,今生今世不会再见,心中难免难过,干得更加软弱无力,到底还是激怒了监工,被人家责骂,工友在一旁冷笑,叫你出工不出力,活该。
伍旻说累,不去吃了,他没说什么,来了工厂,说我替你干,你去歇歇,伍旻没说谢谢,去了休息室,歇了半小时,出来继续干,他说刚才王监工过来问我干啥的,我说帮你的,他白眼,我怎么可能让他,也白眼,狗日的,他也不是新一把手的嫡系,他是小霏的舅舅你知道吧,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轮到他了,科长收拾完就是股长,一定要把他彻底抬死,才能出此恶气,你也休息好了,这总是要跟爸爸去吃饭的吧,伍旻笑道却之不恭,这就去换衣服,等机器停下的,回到休息室一看,刚才走的时候忘了锁柜子,钱包不翼而飞,连带里边的身份证和三千现金,找科长,科长是故一把手之子,尚未被抬,还是那股劲,爱答不理,说那个角落正好没监控,啥也看不见,没办法处理,你报警吧,伍旻照做,警察来了,说爱莫能助,但是整了大段笔录,表示很同情,伍旻知道是谁偷的,没有证据,只能认栽,跟他去吃寿喜锅,他笑道不要伤心,你不是也歇了吗,不算亏,伍旻说啥歇要三千,三千我雇人够干一个月的,他说不要算计了,在这儿丢了的会从另一个地方找回来,伍旻说怎么你打算弥补我,他说没那个意思,下个月发工资你就又有钱花了,只不过身份证丢了要登报,麻烦,伍旻说这个张翰鹿,连你爹的身份证也不放过,办贷款呀,他忽然激动说为什么警察不肯做指纹比对,伍旻说用不着,过道那里有个探头,张翰鹿是科长的老乡,抓个现行,岂不是丢了饭碗,当时来这儿都是给他老子送过的,能救就救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福生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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