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洛阳回来，什么也没带，叫伍旻吃饭，说杨丹是个爱打听八卦的，伍旻说何出此言，此言伤老客，他说今天我们去拜访客户，车上就我俩的时候，她问我在洛阳都干什么了，我说集中学习还能干啥，每天就是背书，别的啥也不干，杨丹说有没有听到点什么，我说听到什么，猫咪叫春，野狗乞食，动物园的长颈鹿想回老家，郊狼滴滴答答，猫熊沥沥拉拉，杨丹说别的就没听到吗，培训基地条件那么差，那墙薄得跟饼干似的，我说我大部分时间在教室，属实没听到什么，你听到什么了，杨丹说我又没去我能听到什么，你这话唠的，其实我知道她想知道什么，但是我就不说，爸爸这么滴水不漏处世的人，怎么可能被她套话，伍旻说所以，到底是什么，他说小鱼和陶海鬼混，让单位的撞破，几个人都不知道该咋整，伍旻说怎么撞破的，他笑道你难道不该首先关心是怎么鬼混的，和小鱼一个宿舍的是张薇，小鱼没去上课，说是肚子疼，张薇上了一节课回宿舍给小鱼送药，结果开门的瞬间看见一个光屁股男人钻到被窝里去了，她站在门口看小鱼，小鱼也看她，眼神拉丝，她赶紧关门，路上琢磨那个男的是谁，去了教室仔细排查，发现没来的是陶海，伍旻道不是跟洪磊吗，怎么换人了，他说小鱼早就不跟洪磊玩了，洪磊已经是老黄历，让甩了，伍旻道去年小鱼姑娘圆锁，饭馆里见了她老公，看着也是有故事的人，他说什么故事，伍旻说北方爱情故事。

那年冬天艾红姑娘圆锁，正月初二办，单位里的人叫苦不迭，愿意去的寥寥无几，伍旻没出门，他没出门，那时上海还没故人，徐超也没出门，还没辞职，还没离开故土，在饭馆见了，品评一番伍旻的新衣服，乐呵乐呵，午时三刻，主角登台，穿着一件假的菲利普兰，其余元素全部抛弃，单独保留骷髅头，秋后问斩都不敢这么穿，来宾傻眼，不晓得是何用意，如此打扮，叫人跌眼镜，他尤其忍俊不禁，笑出声，盖过七点一声道背景声，艾红侧目，他收敛，但是真的很好笑，他说你不觉得吗，伍旻和徐超都不说话，因为能感受到艾红的怒火，他这么高兴，印象中只有两次，一次是这，另一次是谈给孩子起名字，他说如果杨思思有了孩子，代孕也好人工也罢，如果有了孩子，你那么有文化，给起个什么名字，伍旻说这种事不会落在舅舅身上的，人家自己能处理，他说我是说假如，姓杨，你会给起什么名字，伍旻说我觉得天枢好听，他大笑，说杨天枢，上课听天书，伍旻说杨方隅怎么样，大方无隅，大器免成，他说方隅，还行，还有呢，伍旻说杨太乙，太乙真人，他说可以，还有吗，伍旻说道炎不错，杨道炎，他说杨道炎，听着像古装剧里面的角色，历史上最好听的名字是什么，伍旻说王语嫣，语笑嫣然，巧笑善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後素，他不屑说王语嫣，就那么回事，听着就弱不禁风，爱得病，不吉利，晦气，伍旻说那你说，谁的名字好听，他说袁崇焕，伍旻笑道还知道袁崇焕，老年大学教点真东西嘛看来，洪承畴知不知道，他说当然知道，我谁都知道，伍旻说李定国呢，史可法，秦良玉，卢象升，阎应元，他说好了适可而止吧，我最喜欢的是吉赛尔·邦辰，伍旻笑道吉赛尔，不如克劳迪亚，像雾像雨又像风，冬季到台北来看雨，他总是只留下电话号码，他说我的英文名是杰瑞德，伍旻说莱托是个好演员，达拉斯牛仔俱乐部，梦之安魂曲，银翼杀手，但举手投足透着一股自负，惹人烦，他说你也知道啊，这种人特别惹人烦，你说咱们单位谁是这种人，伍旻说除了你就是洪磊，他说我到现在都对不上号哪个是洪磊，伍旻说就那个肉头，不戴眼镜，永远穿锥桶牛仔裤，裤子提不上去，总是在屁股上卡着，露出半截内裤，他说你描述得可太精确了，仿佛就在眼前，伍旻说不知道小鱼喜欢他什么，他说这种人能喜欢什么，刺激，伍旻说陶海他们亲眼所见，早上九点，刚上班，两人相跟着进了分公司楼上的职工宿舍，说是声震十里，上上下下都听得真切，损德，讨吃，又不是花不起开房钱，去外头不好吗，非要在单位，他说还是爸爸那句话，刺激，伍旻说我家对门那个女的也这样，有一次我在走廊抽烟，来了一个男的，收到一条语音信息，说是让他不要敲门，继续上楼，那男的抬头看见我，茅塞顿开，跟特工似的，原本打算干的不干了，假模假式，反应快极，他说那女的为啥回避你，伍旻说她估计是从猫眼看到我在走廊里，所以，他说那女的为啥回避你，你是什么重要人物，伍旻笑道重要不重要她不想被嚼舌根哇，他说嚼舌根便怎样，你会告诉她老公，伍旻说她老公看着讨厌，圆头杏脑，说话一股脚汗味，我从来不打招呼，他说她老公跟你打招呼吗，伍旻不响，他说小鱼这辈子够风流的，放眼咱们单位也是数一数二的，没白活，伍旻说我觉得不能叫杨道炎，杨道炎的反义词是□□炎，同学会嘲笑，他大笑，把旁边那桌的食客吓了一跳，两个上了岁数的人，一男一女，举止亲密，不像夫妻，朝他白眼，他视若无睹，笑得前仰后合，伍旻也觉得好笑，跟着一起笑，笑不露齿，见不透脱，是矜持的，收敛的，含蓄的，胆怯的，俗话说，德国人说，唯意志论说，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以往生命的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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