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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荣辱兴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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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遭贬谪,想起刘禹锡,想起写在崇业坊的元和十年自朗州至京戏赠看花诸君子,满心感慨,个中况味,五谷杂粮,无人言说,只能写诗,诗曰,天地供驱使,古今入怀抱,仗剑大风里,繁霜徒一笑。这是贬谪后期的作品了,前期不是这样的,没有这么豪迈,没有这么硬铮,前期的七律写道,望京总须千里马,逆水岂是乌篷船,意思自己不是千里马,是乌篷船,关山重深阻,无期器庙廊,这是之前小十年在大学里写的,那时想起来,一语成谶,这就是语言的力量吗,自证预言,吸引力法则,说什么来什么,简直万事如意。毛姐县也算龙兴之地,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阿猫阿狗都作了官,本领是没有的,结党营私倒是沸反盈天,把公司弄得乌烟瘴气,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在工程承揽、选人用人、职级晋升等方面提供便利并收取好处,接受可能影响公正行使职权的宴请,结交政治骗子,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懒政怠政,不作为乱作为,严重破坏政治生态,削弱了政府的公信力,给党和人民的事业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这是路人皆知的,其余的不足为外人道,权色交易,卖官鬻爵,党同伐异,花边新闻满天飞,他说副经理跟人事总监开房,结果消息发到了群里,好事者转发给夫人,夫人前去捉奸,扇耳光薅头发,把总监打得鬼哭狼嚎,伍旻说然后呢,他说没然后了,总监看起来没事,气色好着呐,想来大约是痊愈了吧,不像孔乙己那么不禁打。

那一年上级纪委的来了,来了省级机关,查处了一批领导干部,胡作非为的,违法乱纪的,敲山震虎,使乌烟瘴气的局面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好转,风往底下吹,公司内外风声鹤唳,有的人拭目以待,例如他,有的人不置可否,还有的不抱希望,最后证明不抱希望的是正确的,公司只是个效益好的企业,排不上号,要处理的人太多了,要移交司法的人也太多了,没时间对付他们这几个小卡拉米,当时的重中之重是打老虎,于是这帮人安然无恙,他不服,无计可施,抱怨几句,没下文了,过了两年,伍旻从毛姐县回来了,在星巴克他说,纪委的人又来了,这次给了个电话,有线索可以提供,伍旻说所以呢,他说我打算发短信给他们,我有一张电话卡未实名认证,我买一部二手老人机,发货地点是广西,我拿着这部电话,在赶大集那天混进人群,基站能收到信号,也能定位,但即使有人要调查是谁揭发,必须公检法那边有人走风漏气才行,其他人无权调取数据,我把内容编辑好了,你看看,他递来手机,伍旻看了,发蓝光的屏幕,久违了,他难能可贵地做到了言简意赅,该说的说了,举报永丰给科长行贿,说得有板有眼,时间地点人物都对得上,希望青天大老爷为草民作主,伍旻说万无一失,他说万无一失,过了半个月,还是在星巴克,他说事情他办了,未几接到一通电话,那边自称是纪委的,收到了他的信息,希望他能够提供证据,以及更多内容,伍旻说傻眼了吧,早跟你说没有证据白瞎,他讪讪说科长给开会了,没直说是怎么回事,只说单位里有些人心术不正,自己不上进,还给上进的同志扣屎盆子,话捅到了上头,以为是官场现形记,想得美,我身正不怕影子歪,爱上哪告上哪告,我看不起你,有本事明盏大亮地跟你爷爷大战三百回合,背后捅刀子算什么英雄好汉,伍旻说这你都能忍,站起来拍胸脯告诉他就是你爷爷我举报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有本事你来报复,他说没证据就没办法,只能到此为止了,好遗憾呀,要是有那帮人权色交易的视频就好了。

三年后,在内部会议上,时任一把手语重心长地说,我刚从北京回来,我上那儿给人家解释去了,个别同志嫌我不提拔她,说我只提拔给我送钱的,我既然敢上北京我就不怕,我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我怕什么,我怕谁,谁也别想含血喷人,谁也别想栽赃陷害,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我就是不提拔你,你表现出来那股劲就不对劲,一看你就知道你心术不正,你这样的人,不止我不提拔,换成任何人都不提拔,因为你不配,散会之后他说你知道会上说的是谁吗,伍旻说不知道,他说郭芙蓉,伍旻大惊说道怎么会,我跟郭芙蓉共事过,她好像很受欢迎,他说受什么欢迎,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等于恩断义绝,受什么欢迎,姗姗说郭芙蓉也真是的,非要告状,哪个领导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还能不计前嫌,他说这叫折腾吗,这叫斗争,生死存亡,荣辱兴衰,是这么说吧,伍旻点头,他续道荣辱兴衰,在北京人家叫一把手交代问题,交代来交代去,也没个啥问题,一把手就回来了,依我看,郭芙蓉在这个地方是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绝对没好果子吃,伍旻说不至于,挟私报复的话,郭芙蓉更不可能善罢甘休,一把手不是傻子,总要掂量掂量,后来的事实证明他的看法是正确的,郭芙蓉不知从哪找了个管道,找得见庙门也买得起猪头,一举借调到上级单位去了,彻底跟这个伤心之地划清界限,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你又何必一往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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