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业新天地,咖世家,流连的伍旻,期盼朵儿忽然出现,她从来没有出现,一次都没有,她在售楼处,卖养老公寓,她离婚一两年了,前夫是城乡结合部某村村长的儿子,经营一家酒楼,嫌她不孕,千方百计甩掉,她挣扎一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还得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伍旻和她在一次客户答谢会上相识,被她高雅的气质深深吸引,主动出击,她对伍旻有好感,愿意相处,但相处下来发现两人并不合适,而伍旻又没什么钱,没有利用价值,便单方面切断了联系,伍旻感情受挫,整日靠创作诗歌排遣情绪,常常望着入口出神,她会不会突然地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没有,她没有出现,她永远地消失了,没有朵儿的日子,伍旻约他去吃凤舍肉铺,他总是迟到,日落的时候来,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吃完回家,就像没来过,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伍旻并不信任他,他们很少谈论与感情相关的话题,仿佛感情是沉重的,他们承受不了,黄昏是难熬的,那是相聚的时刻,没有电话便没有邀约,没有相聚,明灭接壤的地方,是疼痛发生的畛域,空气中沉浮的硌糁子,因光明消逝而变得不可见,海子的诗摊开,纸张被风吹拂,不一定落在哪一页,公元前我们太老,公元后我们又太小,冒着气泡的苏打水沿着杯壁上蹿下跳,从吸管的边缘涌出,西屋的电风扇轻轻响着,不很凉快的风吹在脸上,那张脸也于此刻彻底陷入阴影中了,在万念俱灰的时刻,电话响起,一位故人发来信息,我是晶晶,来出差,有空的话出来见一面,没空就算了,笑脸笑脸,晶晶,久违了,上次见面,差不多十年前,她来了,伍旻想了想,说好啊,请你吃个饭,晶晶说我六点完事,地址发给我,我在爱国路某酒店下榻,伍旻于是选了一家不远的餐厅,两人见了,都说对方没变,伍旻说老了,晶晶说长了鱼尾纹,她穿着一件长裙,高跟鞋,裙子上有花卉图案,说端庄有些夸大,只是单纯显老,显成熟,显胖,晶晶说你送我回酒店吧,伍旻说好,并肩走在街上,像十年前一样,只是谁也没有牵手,就那么走着,在路灯下,说上大学时的事,大个,小个,硬汉,辛云云,邓佳佳,小平,还有其他人,晶晶说毕业后丹丹跟你联系过吗,伍旻说联系过,毕业一年的时候,丹丹发来一张裸照,问好不好看,晶晶平静地说这么直接,你怎么说,伍旻说没说什么,随便聊了几句,那时她在广州做进出口生意,谈了十年的男朋友吹了,说是劈腿,她们订婚,因为这个婚约取消,丹丹不愿在小城市当银行职员,辞职去了南方,看起来,发信息给我是想叫我去找她,晶晶说去了吗,应该去了吧,你俩还是般配的,伍旻说没去,不喜欢远行,也没当回事,晶晶叹道我就知道她一定会和你联系的,那个谁,艳艳呢,和你联系了吗,伍旻说几乎没有,只是有天发信息说她要结婚了,叫我去喝喜酒,我没去,于是就不联系了,晶晶说艳艳人品不好,你不和她联系是你命大,伍旻道怎么说,晶晶说艳艳上学时谈的那个男朋友,比咱们岁数大那个社会人,上教室找过她那个,你记得吧,伍旻说记得,晶晶说那男的想和艳艳结婚,领着艳艳见了父母,艳艳起初还装一装,后来干脆不装了,整天跟男方父母吵架,妈逼长短的,毫不避讳,那男的一看闹不成,就分手了,伍旻笑道分手以后有天打视频电话给我,要□□,穿着清凉,小吊带,事业线露一大截,说租了个房子,打算考研,叫我有时间去找她,晶晶平静道那你去了吗,伍旻说没有,那时候对这些不敏感,不甚明白她们的意思,晶晶笑道不甚明白,不像,你对我可是明白得很呐,伍旻不响,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赶路,不是走路是赶路,说到了,你早点回去休息,两人道别,背道而驰,第二天早上又收到晶晶的信息,昨天你请我,今天我请你,还是六点完事,赏光吗,伍旻想了想,说好啊,地址发给我就好,按时去了,与她共进晚餐,说起两方宿舍那些人,晶晶说那谁现在是狱警,跟那谁结婚了,伍旻说他俩成了,厉害,那时不是也分手了吗,晶晶说那谁回老家了,父母给安排了工作,男的虽然被甩了,但没过一个月就上门找女的去了,女的深受感动,答应和男的结婚,父母没办法,就把婚事办了,给男的也找了个工作,好像在工商局,她神情落寞,回想自己身世,不免难过,伍旻不语,喝茶,自觉没有话可说,晶晶说那年在我家那边见到令堂,她气色好,显年轻,不像五十岁,像三十五,伍旻道她跟我说了,说你穿着一袭白裙,有仙气,她后悔不许咱俩结婚,晶晶含泪道她都这么说了,你为什么那么绝情,伍旻说不想耽误你,毕竟你已经找到工作,不容易,就这么丢掉太可惜,晶晶说那时我就跟你说了,只要咱们在一块,调动的事可以想办法,你说的都是借口,伍旻说不是借口,是真的,我不能那么自私,晶晶大笑,道说得好,做得更好,好了,都过去了,多说无益,出去走走吧,你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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