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看着这条消息,迟迟没有回复。
不过,他可以在心底里确定,江又眠就只是个孩子。
没过多久,他又发来一条:
[这周有摸底考,我跟爸妈说只要我能考到班级前五,他们就答应我,全家一起去滑雪!]
[哥,你一定要来!]
江渡看着手机上的信息沉默了,‘全家一起去滑雪’几个字,像黑夜独行却横遭硕大的白炽灯,晃眼,晕眩,反反复复停留在视网膜前。
江渡的心跳的很快,如果他没记错,这是江又眠十岁生日时,许下的生日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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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生日快乐!”
“臭小子,生日快乐。”
“阿眠,哥祝你生日快乐,永远像小孩一样,单纯,赤诚!”
“那我是不是可以许愿了!”
没等大伙答应,江又眠弯下腰,一下就吹灭了三层蛋糕上所有的蜡烛,烛火熄灭后,他举起肉肉的手,紧握在一起,虔诚祈祷:
“我希望,放假后,我们全家可以一起去滑雪!”
“现在是夏天!”严女士纠正道。
“那就冬天再去!”
可后来呢?
后来,江渡记得,不是江清茂太过繁忙,为了生意满世界的飞,即使在国内待在家里的日子也屈指可数,就是严女士更加变本加厉,好像天生不眠不休的女战士,就算患有应激性心肌病,也依然抵挡不住她对歌唱的热爱,说歌唱是她的半个生命,一点不为过。
总之,他们这两个人,没有哪一次的节假日是在家度过的。
身为江又眠的哥哥,家里的唯一的半个大人,他总是会在欢庆哄闹,热闹非凡的节日里,独自带着江又眠外出游玩,有时是在公园里,更多是在游乐场。
可去过几次之后,江又眠就不去了。
少年心事细细密密地长大,分离,像是一场不可挽回的单程旅途。
纵使成熟如江渡,内心深处竟也渴望着,和家人一起团聚在一起。
‘全家一起去滑雪’-----
这几个字,对江渡来说,就像一张通往未竟之梦的船票,一旦踏上征程,他就可以和家人真真正正的欢聚在一起,享受属于自己的纯真时代。
没有人,会不渴望团圆。
可他到底还是犹豫了,他又看了眼江又眠之前发来的消息:
[哥,你不恨我了吗?]
他甚至能想象出,江又眠说这话的语气,像一个真正的17岁的小孩子,做错事,忐忑不安,主动等着大人的惩戒,却只敢胡乱小心翼翼的揣测,你,还会不会原谅我?
纵使他之前种种行为,都足以让已熟稔出入商界,游刃有余,杀伐果断的江渡刮目相看,让他意识到,江又眠的十七岁与自己孩提时赤诚懵懂的十七岁不同,他已经能心思缜密,运筹帷幄到如此地步,将自己看做猎物,步步射杀!
可此时的较量,他却又只觉得,江又眠的十七岁,和他一样。
17岁的少年,理所应当应该被原谅。
可是,孩子做的错事就不算是错事吗?
孩子,就应该被原谅??
江渡垂下眼眸,手指痉挛般蜷缩在一起,狠狠抓住手机,在心痛袭来的前一秒,他按灭了屏幕,将脸埋在臂膀里。
张让注意到他,递过来一杯温水,轻声嘱咐,“这是两片阿普唑仑,有助于睡眠,另外,你如果真的感觉不舒服,我可以给你做次放松治疗。”
他走近江又眠,屈膝蹲下,温热的手掌覆住江渡的手背,语气温柔,“阿渡,我希望你能好好善待你自己。”
“谢谢!”
江渡接过水,婉拒了张让后,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卧室,他不知道今晚睡眠会怎样,但至少有些事情一旦决定,就再也无法回头。
江又眠在庆安一中转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找到间自习室。
他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来过学校了,反正从转到这所学校起,他到校的次数就屈指可数。
现在,他掂着沉甸甸的书包,坐在这间空荡的教室,右手还抓着几张卷纸,他太需要这样宽松的学习空间和无人打扰的环境,学校的自习室成了他唯一可以落脚的地方。
而家里,他的卧室,之所以不在自己房间复习,是因为那离江渡太近了,他的房间就在隔壁。他的衣服,物品,他的味道,江又眠的心口莫名一阵悸动,如果待在家,就等于自动宣判阵亡,不用开始,江又眠就知道自己一定会输。
可这次他不能放弃,也不会输!
江又眠坐在课桌前,笔尖触到试卷的那一刻,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在训练场没日没夜的练习枪法,不知疲倦。当同龄人都在讨论动漫,游戏,篮球的时候,只有他背着杆步枪,头也不回地钻进训练室,一站就是一整天。
江又眠的少年天才从来不是生来就有的,只是习惯了胜利的人知道,如何才能再次获胜。
所幸,这间教室是用来给艺术生们做练习的地方,现在大部分外出集训,没什么人来。教室后面堆满桌子,前排空空荡荡,江又眠自己拉出几张课桌,拼凑在一起,成了自己的专属阵地。
他一连几天,吃住都在这儿,离开最久的时候也就到操场旁的小卖铺,买了个水壶。
其他时间,往那儿一坐就又是一整天。
说起来为什么不回课堂去学习?
江又眠觉得,他们的进度太慢了!
如果跟着老师的步伐一节课一个知识点,一点一滴的去吃透,要么他根基好不需要听讲,要么再多花上几年复习,否则要想考进班级前5,梦都梦不到!
而江又眠显然不再这两者之中,他有他自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