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安岭山区的风中,总是混和着松脂的香味。月亮在松涛上驰过,而雪粒在山岭间呼啸。我师父就出生在这深山里的一户猎人家里。
他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手里的猎枪总是擦得比家里的油灯还亮;母亲则守着木屋,在吱呀作响的纺车旁,把麻线织成粗布,把日子织成细密的针脚。
在父亲眼里,大山才是最好的学堂,书本上的字远不如雪地上的兽爪印实在。于是,从刚能站稳的年纪起,师父就成了父亲身后的小尾巴,踩着没膝的积雪,在林海深处追着獐狍野鹿的足迹,把童年交给了寒风与山林。
童年那种自由自在的山野生活,以及终日在恶劣的环境中寻找猎物的刺激,赋予了他热爱自由以及坚毅勇敢的性格。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他十五岁的时候,父亲在追逐猎物的时候,不慎摔下山崖身亡。母亲因此悲痛欲绝,没过两年,也因肺痨而撒手人寰。
不到十八岁的他,现在成了孤身一人。父母留给他的,除了一间简陋的小木屋,一匹黑色的马,三条猎犬,一张弓箭,一把□□,以及一些狩猎工具,就没有别的什么了。他将母亲安葬在父亲的墓边,然后守孝半年。
现在他要独自去面对未来的生活。
他也曾想过要去大山外面闯一闯,但是想到自己一无所有,没读过书也不识字,一但离开熟悉的大山,面对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他心里还是发怵的。但是,如果就守着父母留下的这点东西,一辈子耗在这深山里,他甚至不敢设想自己的终局。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经过几天几夜的思想斗争,他终于打定主意,决定先利用自己随父亲学得的狩猎本事,冒险去捕获一只高价值的猎物,然后将这些猎物卖掉换钱。有了钱以后,再下山去寻找新的机会。对!走出去。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目标。
决心已下,说干就干。
收拾好行装,带上猎枪、弓箭,备足干粮,他便上了路。那是一九三七年的秋天。
一般来说,要想捕获像猎豹,老虎,熊这样的高价值猛兽,猎人们总会邀请几个有经验的人结伴同行,很少有像他这样单独冒险行动的。即便有单独遇上猛兽的时候,那也是不得已的意外情况,一般来说,当他们单独碰上猛兽的时候,会采取回避的策略。
而这些猛兽,在通常情况下,也不会主动对猎人发起攻击,因为它们也惧怕猎人手的猎枪。
秋天的深山,景色格外美丽。森林在纯净蓝色的天空映衬下,光彩奕奕,色彩丰富。而在这个季节,山里的动物们总是忙着储存过冬的食物,因此,这也是大型猫科动物捕猎的好时机。
他沿着一条山涧小路往上游走去。他并没有靠近溪水,而是在山涧旁的山脊上,或半山腰的丛林里巡视,因为这里地势相对较高,视野好,也是那些捕食猛兽的潜伏之地。一旦发现有猎物如鹿、羊、马来溪边饮水,它们便会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悄悄靠近,然后从高处一跃而下,实现一次完美的猎杀。
就这样,他在山里巡悠了五天,除了用弓箭射到两只野兔外,一无所获。
然而,过去的经验告诉他,狩猎是一件极度考验耐心和谨慎的事情。尤其是这一次,对他来说,这是决定他未来命运的一次捕猎行动。因为是独自行动,更容不得他有半点疏忽。他必须把一切可能的危险预先在心里演练很多遍,并且尽全力保持高度的警觉。
如果这次行动成功,他将获得一笔不错的收入,这是改变他人生命运的第一桶金。但如果失败,他可能失去生命而长眠于此。
到第七天的时候,他终于等来了机会。
一只成年公虎正盯着一只在涧边饮水的幼鹿,对这只老虎来说,这是一次绝佳的捕猎机会。
它蛰伏着身子,借着茅草和树木的掩护,慢慢地靠近猎物。它全神贯注,眼中只有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