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警员知道今天已经问不出什么了,于是旋开了大门,半只脚迈出了大门。
“等等!”
梅若惜突然大叫一声,似乎是下了一个生死攸关的大决定,
“他今天晚上和我说世界要毁灭了,只有烧了学校才能拯救世界。”
“今晚?”
“今晚。”
……
王警员回过头,不动声色,冷冷问道:
“你没有想说的了吧?”
“还有我可以诚实地告诉你,我和沈诚的合作是巧合,但纵火的确是蓄谋已久。
我本来以为可以掩盖过去,但我做不到。
看着火光,我感觉我的灵魂都被吸进去了,我甚至不知道怎么就跟着他到了他家,我没有力气再做什么了。
本来打算自首的,但没想到你们那么快就找到我了。
就这样。”
王警员背在后面的手暗暗攥紧,有点被这孩子明目张胆的哄骗挑得生气。
又是早有预谋,又是合作只是巧合,又是说到自首,真是胡言乱语,前言不搭后语。
已经完全没有继续的必要了,她现在不会吐一句真话的。而且证据确凿,一点疑点也不会影响大局。
正想着,耳边传来刘警官的声音,
“问她电动车的事情。”
王警员犹豫半晌,这时候回去无疑会使自己威信大减,但她必须照办。
刘警官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这样想着,王警员尽可能自然地带上门,拉开椅子坐下,不紧不慢地打开笔录本,问道:
“还有一个问题,你的电动车为什么是满电的?昨晚你根本没有回去充电,是谁给你充的电,你借给谁了?”
“我不知道,说实话,我已经不是很记得昨晚的事情了。我的电动车在学校啊,那它随我,好学爱学,抓紧一切机会学。”
梅若惜似乎并不意外王警员的返回,照常回答道,
“记不太清楚了,可能是有人充错车了吧,也有可能。”
“好,那你想到了告诉我。但你最好端正态度,为自己考虑一下。沈诚记得倒是比你清楚,他说你可不只是纵火。”
“哈哈哈哈”
王警员不满地抬起头,直视梅若惜笑弯的眼睛。
正欲开口,谁知梅若惜抢先说道:
“这样啊,那他挺不道义的。”
王警员猜测她可能只是虚张声势,从他们出校门到上居民楼的时间来看,完全没有充分串供的可能,而且先前的审问也能看出他们甚至没有对过词,于是依旧平静地回应道:
“是的,他对你的新指控可不小啊……”
“话说,我的电动车在校门口停车地方啊,我还以为在家呢。”
“我再说一遍,这里不是你耍小聪明的地方!”
王警员不知道这个女孩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干出这种事情还能如此——不在意。
即使是半夜在街上骑摩托的小孩进了警局也会诚惶诚恐的百般抵赖或认下,但她一个据她的老师同学所说的努力尖子生怎么会在毫无变故的情况下,对自毁前程毫不在意?
就像、就像所做的一切毫无后果。
“不要以为自己能够瞒天过海,你整个过程都暴露在监控之下。
说实话,像你们这种简单的案子我们不知道处理过多少了,连上周菜市场偷手机的小贼都比你们难抓。
你最好老实交代,不要存有侥幸心理。”
“嗯,我会的。”
显然,梅若惜不以为意,自顾自地像说梦话似的,歪着头说道:
“其实我只想问一下那瓶花的检验结果出来了吗?其它的我都可以说。”
王警员有些恼火地训斥道:
“我再提醒你,这里不是你可以提条件的地方,你……好,好。刘警官现在过来,你最好老实交代。”
刘警官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慢条斯理地坐在王警员的位置上,并不看之前的笔录和旁边的案综,直接开口道:
“若惜,和我说说,你为什么那么在意那瓶花吧。”
“结果是什么?”
“不重要,再怎样也只是花,对吧?”
刘警官凝视着梅若惜的瞳孔,似乎要将她的灵魂看穿,
“你觉得会变成其他东西吗?”
“也许吧,”
梅若惜并不移开视线,微微向前俯身,微笑说道:
“变化来得波涛汹涌、无声无息,对不对?我觉得它可变的可多了。”
“你不在乎明天,你把现在当做一场游戏,你昨天还不是、前天还不是,但就在今天,你不在乎了,告诉我为什么。”
梅若惜脱口而出,
“因为今天是无意义,而昨天、前天、以前的每一天都是对我有意义的,唯独今天不是。
我只能把它当作游戏。
刘警官,你的制服一开始很干净的,但现在都是灰尘,而我还是和刚进门时一样干净。这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我不是不变,而是在疯狂地无时无刻地变化,是脱离了大部队的孤雁预见自己和同伴的死亡。
这不恰当,不,应当是质疑自己为何必然生死。
算了算了,我有点累了,想不出来了。我现在只想知道那瓶花几天前枯萎的。”
“你读过不少书,但书和现实是两码事,你分得清吗?”
“我以前想和书里人一样,至少轰轰烈烈地活一场。后来,我发现我根本不想像他们那样活,我就想轻轻松松地混,只要舒舒服服的就可以。再后来,我骗不了自己了,我生来就是受苦受难、自不量力的,所以我才做出这种事,任由它发生。”
“有点浪漫想法在你这个年龄很正常。”
“您和我说了那么多话,您是知道什么的,对吧?”
梅若惜似乎察觉出了什么,目光炯炯,反客为主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说道:
“您想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不止是火,还有其他,对吧?”
刘警官冷笑一声,往后仰坐靠着椅背,说道:
“年轻人有想象力是好事,但不要总是胡言乱语。
我们是讲证据、讲道理的。无论你巧舌如簧,还是沉默如金,监控不会骗人。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自己坦白——
你昨晚从十一点半到现在都做了什么?”
梅若惜摇摇头,
“您应当要告诉那花的检测结果了,因为这对我们很重要。”
“这很重要吗?”
“比现在我们的交流重要,您已经知道我们谈话的结果了,不是吗?”
“十五天前。是的,今天就到这里。”
刘警官起身离开,干脆利落,步子和往常一样四平八稳、不疾不徐。
“你快疯了,对吧?”
刘警官没有停下,“嘭”地一声关上审讯室大门,透过玻璃回头看向那个女孩。
她笑得那么灿烂,手托着脸,歪头瞧着大门方向,轻声说着什么。
刘警官读懂了她的唇语,她在说——
“祝你明天工作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