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外,武跃听完容嬷嬷的来意后,将她引到廊下,远离书房门口处方道:“殿下正在同几位朝臣商议要事,只怕未能得空见嬷嬷,嬷嬷不如先派人去搜寻,便是大张旗鼓一些也无妨。”
“这……”容嬷嬷左右为难,总不能为了个小丫头片子耽误了殿下的正事,可她能调动的人手毕竟有限,若是不能及时将人寻回,待真出了什么岔子,她可如何向殿下交代。
旁人或许瞧不出端倪,可她自小看着殿下长大,如何能不知,殿下对那女子,显然是有些不同的,她拿捏不准那女子在殿下心中的分量,故而愈发纠结难安。
见她拿不定注意,武跃当机立断:“嬷嬷莫慌,我这便将弟兄们都派出去搜寻,若是顺利,或许能在殿下同朝臣们议事结束前将人寻回。”
他和文泾皆是伴着殿下长大的,行事妥帖不说,对殿下的心思也有几分了解,容嬷嬷从善如流道:“那边依你所言,若是殿下这边得空了,务必第一时间同殿下禀报。”
“嬷嬷放心。”
武跃看着容嬷嬷离开的背影,唤来手下替自己守在书房门口,而后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屋顶,好似被寒风卷席着的落叶一般,在屋顶上四处纵跃。
没有,没有,这里也没有。
习武之人五官都比寻常人更为敏锐,便是下方一片漆黑,武跃就着月光,也一览无余,可却始终寻不到她的踪迹。
深蓝色的劲装几乎同夜色融为一体,武跃的一颗心渐渐下沉,静静伫立在屋脊上,闭眼细听。
一阵呜咽哽咽的啜泣声乘风而来,武跃猛地睁开眼,眸光乍现,快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终于在柏树的遮盖下,找到那抹瘦弱的身影。
未免像上次那般冒然出现吓到她,武跃特意踩断一根枯枝,发出了些许动静。
抽噎声立时顿住,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微弱的哑声:“……谁?”
“林姑娘,是我。”
少年清隽的面庞从暗中显现,月光倾洒而下,映入他明亮的眼眸,将他面上的担忧照的一清二楚。
许稚红着一双眼,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响,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自然是来找您的。”
“找我干什么?我才不要回去!”
武跃看着她面上凌乱的泪痕,在她跟前单膝跪地,同她视线齐平,温声劝道:“林姑娘,大家都在找您。您为何要独自一人躲在这里?”
许稚抿嘴不言。
武跃只好再劝道:“殿下此时还不知道您乱跑一事,我们先回去,若是晚些让殿下知道了,您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只怕都要受罚。”
许稚察觉到他话里的生疏和不赞同,心中越发委屈,哽咽道:“连你也要这样吗?”
“不许我笑,不许我同别人说话,现在连哭也不许!”
“我是人!不是任你们摆弄的物件!”
少女流泪哭喊着,含水的鹿眸里满是委屈,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膝,将自己蜷缩起来,满是对这个世界的不解与抗拒。
武跃只觉得胸口处闷闷的,莫名有些喘不上气来,看着埋首在自己的臂弯间,哭得浑身颤抖的娇小身躯,他抬手欲安抚她,却在触碰到她衣角的那一刻迅速收回。
“别哭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的处境不易,所以才不想让殿下知道此事,不想让殿下责罚你,不仅仅是为了你院中的丫鬟婆子。”
许稚察觉到有柔软的东西碰到了自己的手指,耳旁是他有些慌张的解释,她缓缓抬起头来,透过朦胧的水雾,看到他面上的诚恳和担忧。
手边,是他递来的一方宝蓝色手帕,许稚红肿着一双眼,看了他一眼,这才接过那方手帕,擦拭眼泪。
“我也不想她们受罚的,可是我真的不想回去,我在这府上毫无人权可言,连最低等的丫鬟也不如,她们起码还能自由地同旁人交谈闲聊说闹,想笑便笑,想哭便哭。”
“可我算什么呢?”
“在太子殿下的眼中,我们这些穿越者,真的算人吗?”
此言,不可谓不大逆不道。
身为太子的护卫,武跃明知此时应当呵斥她,而不是一言不发,应当在知道她失踪时派出人手搜寻,而不是瞒住众人暗中搜寻,应当在她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时实话实说,而不是割伤自己遮掩。
然,身而为人,总有些一念之差,总有些下意识,总有些不忍心。
“便是此时我们无所倚仗,不得不低头,可我们总不会一直如此的,”
“这些丫鬟婆子,虽然都是奴籍,可若是主人家随意打杀,也会落个坏名声,而那些等级高的丫鬟婆子,例如容嬷嬷,连殿下也会礼敬三分,殿下虽然强势,却也并非不讲理之人。”
“只要有心,你总能在这府上寻到一块存身之地。”
少年人的嗓音清亮而坚韧,似山间轻拂的翠竹,又好似潺潺的溪水,温和地熨平心中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