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沈湛非常反感她穿越者的身份,甚至连她的本名也从未过问,于其提起从前惹他不快,倒不如直接顺着他的话。
想到此处,她将砚台往沈湛的方向推了推,道:“殿下,你试试?”
沈湛看着少女明亮的眼眸,里面满含期待,视线不经意落到她的耳垂处,拧眉问道:“你的耳朵怎么红了?”
又来?
许稚心想,今日两人间还保持着安全距离,她倒也不至于红温吧?
可见沈湛的面色沉肃,语气也全然没有了昨日的调侃,许稚下意识伸手去摸,却被沈湛一把拦下。
“别动!”他轻斥。
大掌握住许稚的手腕,顺势上移,捏着她的胳膊将人拉到身前,
许稚被他拉扯得一个趔趄,险些跌倒他身上,好在及时扶住桌案才勉强稳住身体,她心中第一反应是觉得沈湛又在故技重施,可见他肃着一张脸,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耳垂处,又有了些许迟疑。
可她毕竟并未觉得任何不舒服,许稚小声道:“打完耳洞,有些红肿也是正常的。”
沈湛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顿了顿才道:“比昨日还要红。”
那是真的很红了。
“要不,拿药酒擦一擦?”她轻声提议道,他又不是医生,这样看能给她看好不成?
“文泾,叫太医!”沈湛二话不说高声对外头道。
倒也不必如此夸张吧,一个针孔般的伤口就要叫大夫,叫的还是太医。
可见沈湛发沉的面色,许稚哪敢置喙半分,鹌鹑似地缩在他手臂环出的一小方天地。
文泾办事效率极高,没过多久便来禀告:“殿下,郑太医不太府中,今日太医院是他当值,如今应该是在宫中,可若是入宫召他,只怕会惊动陛下。”
郑太医正是上回许稚高热时前来把脉的那位,乃是东宫安插在太医院的人,也只有他来替许稚看病,才能确保不会走漏风声,可他如今在宫中,再去请便要以太子的名义。
太子身为一国储君,但凡有个头疼脑热,都十分惹人注目,届时陛下自是要询问一番,这可如何是好。
两人的视线一同落到了许稚身上,许稚听出文泾话里的为难之意,连忙摆手道:“我不要紧的,一点点小伤口,自己擦点药酒就好了。”
沈湛收回视线,看向博物架上摆放的一方匕首,那乃是西域进贡的,匕首通体金黄,刀鞘上更是镶满了宝石,烛火映射下流光溢彩,相比于实用,更多时候只是作为摆设。
文泾顺着他视线的方向,心下一惊,连忙道:“殿下!郑太医虽不能前来,但他门下徒弟众多,此前曾推荐过一人,是他的得意弟子,不仅医术精湛,也是个信得过的人。”
“殿下若是准允,属下这便派人去寻。”
沈湛掌中还捏着许稚的手腕,手指在她腕间摩挲了下,方道:“可。”
文泾松了口气,连忙撤了出去,临走前还给了许稚一个眼刀。
许稚有些莫名,不知何处有惹着了他。
不过小半个时辰,文泾便带着大夫前来。
彼时许稚正被沈湛圈在怀中,任凭他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人的名字。
她的眼神胡乱飘着,心思飘忽,立即便注意到门口处站着的两人。
除了文泾外,另一人是名年轻的男子,一身的白布麻衣,背着个药箱,想来便是文泾所说的大夫,不知是不是医家会保养的缘故,容貌出奇的年轻。
一双眉眼十分温润,见她看来,含笑冲她点头示意。
许稚也下意识地点头冲他回了一礼,然后才反应过来此刻自己还在沈湛的怀中,而后者正眉目阴鸷地盯着她,空气莫名变得有些焦灼。
“殿下,大夫来了。”她小声提醒道,示意他赶紧退开。
沈湛定定看她了两息,这才不疾不徐得直起身来,示意文泾进来。
“殿下,这位是郑太医的学生陈瑾,也是城西百草堂的坐堂大夫。”
年轻的大夫扶着药箱躬身行礼:“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沈湛微微眯眼打量着面前的男子,问道:“郑太医说你是他的得意弟子,想来你定是医术精湛,为何没有随你师父一道入宫谋个一官半职?”
陈瑾微笑回道:“医者悬壶救世,宫中既已有师父在,那草民便在宫外行医,至于功名利禄,有人趋之若鹜,自然也有人置之度外。”
沈湛扯唇:“你倒是淡泊名利,清心寡欲。”
“多谢殿下夸奖。”陈瑾依旧满面笑意。
许稚看着面前这人微微瞪大了眼,一时不知他是胆子大还是钝感力大,但总归有人能小小让沈湛吃瘪,她心中还是暗爽。
因为伤在耳垂处,陈瑾不得不近身查看,他搓了搓手,有些歉疚道:“我的手有些凉,姑娘少且忍耐。”
“哦哦。”
见许稚明了,他才轻轻捏住她的耳朵,仔细翻看。
他的指尖微凉,许稚却并不觉得难受,更奇怪的是,明明两人距离极近,可他却好似没有呼吸般,没有丝毫热气喷洒在她面上或者是脖子上。
这是一个十分有分寸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