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玉错开目光,烦躁地揉了揉额角。他甚至想,编个理由回家算了,反正伤势迟些愈合也不会死人。
却听孟芜交代道:“验尸有仵作,你不要靠得太近,还有啊,就算再忙都要记得吃饭,也不许做坏事哦。”
“什么坏事。”他看回严肃绷着脸的妻子。
“就是喝花酒、进赌坊。”孟芜抱臂,留给他一个后脑勺,“要是被我发现了,你就死定了。”
闻玉失笑,晃了晃相牵的手:“这几日被你榨干了,哪里还有余力。再者,你说的地方都费银子。”
夫妻间的信任是一码事,不具备犯错条件是另一码事。
想到杨师爷的境况,孟芜便不忧心他会摆上峰架子,要求闻玉应酬了。
她从荷包里掏出碎银:“你不提我差点忘了,这些拿着应急。”
闻玉挑了挑眉,只接过几枚铜钱:“我和夫人还是新婚,可不想出门一趟就生出嫌隙,足够了。”
说话间已至村口。
她左右张望,并未瞧见马车,回过头,对上闻玉乞求的眼神。他道:“夫人,送我去凉亭吧。”
“......”
孟芜听过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却没听过谁会求着再送一程。
但她心底不舍与闻玉分离,沉默着点了点头。
二人并肩走出山林,春阳和煦,照得孟芜暖融融。她懒声问:“鹤容又跑去哪里了?留它看门究竟靠不靠谱。”
“在凉亭。”闻玉抚了抚她的长发,“鹤容并非寻常家禽,猎户也治不住它,不必担心。要是它不听话,记得用我教你的法子。”
“就是命令它嘛。”
他认真道:“还有那狐狸,不比家养的干净,而且是公的,不许碰它。”
孟芜听得耳朵生茧,都无暇伤春悲秋了。
她老远瞧见有辆马车停在树荫下,赶紧止了闻玉的话头:“就送到这里吧,你早去早回,我也不出门了,在家中安安心心等你。”
闻玉不语,目光从碧玉发簪移至她的眼眸,又移至红润嘴唇,最后赖皮地抵着她的肩。
“不想去......”
他暗暗思忖把人弄晕,带去寝殿关几日的可能。
可她醒来后该如何解释?
闻玉想不出万全之策,更不愿事事欺骗。他一时气急,咬住她的唇肉:“都怪你,胆子比芝麻粒还小。”
她吃痛蹙眉,心说这是依依惜别该有的台词么?
“夜里想看话本就把白烛点上。”闻玉絮叨着,眸中泛起些微水意,“多点几根,用完了我会再买。”
孟芜闷闷“嗯”一声,掐紧手心,偏过脸假装欣赏路旁的杨柳。
见状,闻玉不再多言,免得惹她落泪,只凑过去吻了吻她的发顶:“我走了。”
他来时磨磨蹭蹭,真要走了倒雷厉风行。孟芜目睹他掀起帘子,动作明显顿了顿,但最终没有回头。
随后,车夫扬鞭,身影极快消失在浮尘中。
人一走,孟芜嘴角垮下,望着闻玉离去的方向出神。不知站了多久,白鹅不耐烦地扑扇翅膀,树叶落了她满头。
“......”
等闻玉回来就吃铁锅炖鹅。
见天色尚早,她摘几朵野花捏在手里,编成“项链”给鹤容戴上。
鹤容并不计较,他知道闻玉半点离不开孟芜,此时必然回魔宫痛哭去了,光是想想那幅画面,他便乐得直笑。
孟芜听着诡异的“嘎嘎”声,捂住耳朵:“你安静一点。”
命令生效,鹤容的话音受主仆契制约,堵在了喉咙里。他气得跺脚,绕去孟芜身后,泄愤似的啄破她的披帛。
因力道轻微,她并未察觉。
直至遇上蹲坐在石香亭的红狐,一向与它水火不容的鹤容却难得安静。孟芜稀奇垂眸,见鹤容正无声哈气。
敢情还真的听进去了她的命令。
孟芜哭笑不得:“好啦,只要不打架,吵就吵吧。”
然而鹤容嫌她害自己在同族面前丢了脸,快走几步将她甩在后头。
红狐适时凑上前,它嘴里叼了串新鲜青果,用溪水清洗过,表层透亮。
待孟芜接下,它欢快地摇摇尾巴,随即跃至树梢,在绿影之中穿梭。但步调刻意放缓,几乎与她持平,像是要护送她回家。
孟芜弯着眼笑了,分一颗给生闷气的鹤容,却被它一翅膀扇开。
“……”
今晚就吃铁锅炖鹅。
日影渐短,一人一鹅一狐,慢悠悠从村口行至闻家。孟芜推开院门,还未出声,红狐自己跟了进来。
它从墙头跳至方桌中央,蓬松尾巴团在爪子旁,显得矜贵而安静。
孟芜“咦”了声,心道闻玉前脚允许她放行,小狐狸后脚便来,跟商量好似的。
她绕着红狐转了两圈,嘀咕:“狐狸和小狗,谁智商更高?”
不过是在自言自语,火红的狐尾却在她的注视之下打起细颤,宝石般的兽瞳也错开她的目光,愣是让孟芜瞧出了一丝害羞的模样。
这神态似曾相识......
孟芜暂且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也忘了闻玉的叮嘱。她小心翼翼伸手:“可以摸一下你的尾巴吗?”
红狐耳尖瞬时竖起,激动地朝她凑近。
屋顶,原本翘着腿晒日光的鹤容急忙坐直身,从芥子袋中取出留影石,催动妖力开启。
“滋——”
眼看着少女的指尖快要触碰到狐尾,晴空中降下巨型雷电,精准劈中红狐。
红狐两眼一翻,直挺挺跌进水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