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钱开心低笑一声,“什么嫁不嫁衣的,只不过是一件普通衣衫罢了。”没再多言,钱开心便径直朝着雲儿所在的旁房走去。
身后,传来风景询问声,“那……祖师娘,这晨食给您送到哪儿啊……”
钱开心摆摆手,告诉他送到程元守那边。
风景笑笑,又回到那几个哑婆子身边往钱开心出来的那件房内指了指,又点了点嘴,突然他回过味儿来,祖师娘也没告诉他哪个人是程元守啊?算了算了,都送过去双份的好了。
钱开心若无其事走着,只是越靠近旁房人越蔫,嘴里小声嘟囔,千万别碰到段牙。
旁房这边种了不少桂树,这个时节叶浓无花,叶片厚实油亮,层层叠叠,织成一片沉静的绿荫,钱开心有心纳凉,顿住脚步。
下一瞬,目光便撞进浓荫深处一道静立的身影。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居然是段牙。
他不知已在树下立了多久,宽肩斜倚着枝干,那身素色衣袍被浸在绿荫中,日光从叶隙漏下,在他的侧脸投下几缕碎光,让人瞧不清神情。
钱开心僵住脸色,昨夜那些抠脚的尴尬翻上心来,她下意识偏开想隐身,可对方显然早就看到她,目光又不得不落回他身上,喉间动了动,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先开口,只觉得脸颊发烫,她现在是既不会像平日那般随意,又不敢自作主张套近乎。
而段牙其实早已看见她,自她顿步那一刻,他眼底的沉寂便轻轻动了,望着她窘迫闪躲又强作镇定的模样,心头又酸又涩,还杂着几分说不清的闷意,尤其是那身新嫁娘般的红衣实在灼眼。
“你……”他有些怕她因昨夜之事心生芥蒂,一时不知自己该不该开口。两人就这么望着对方,各自藏着满腔心绪,谁也不敢先露出形色。
“我说,你俩在那边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听到程元守的声音,钱开心松了口气,她刚刚几乎都快呼吸不畅。
“什么鬼鬼祟祟,你现在在我的住处,能不能说话有点儿分寸。”
钱开心撩开枝杈,加快脚步从树影里走出,刻意说的急,眼底的慌乱却还没完全褪去,斜睨一眼程元守,故作不满。
程元守倚着院中的石桌,手里把玩着他那串铜钱,看见她轻笑一声,目光扫过还站在里面的段牙,慢悠悠消遣道,“我要是不喊这一嗓子,怕是你俩能在这里面站到日上三竿。”
段牙被这话戳中,耳尖发烫,却也没再看向钱开心,刚才见她对程元守又恢复平日里那种没心没肺的劲头,对昨晚发生的事儿也松了口气,只不过那股堵心的情绪还在,但只要她恢复了自在样子,那便好,剩下的事儿就让他来想办法。
钱开心偷偷捕捉段牙神情,心里暗自庆幸,多亏程元守来得及时,打破了刚才那尴尬局面,若是再那般对视下去,有够难受,只要程元守在,能省了她不少心思。
三人坐在石桌旁,闲聊起来。
程元守知道自己得先开口,聊起了昨儿进城后街上的动静,说没想到中原城中往来的人居然这么多,倒是热闹。钱开心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她在这里毕竟生活过一段时间,说着以往遇到的趣事。段牙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随着应和两句,目光偶尔落在钱开心脸上又快速闪开,见她自在一些,嘴角也不自觉的勾起一抹浅淡弧度,三人愈发语气轻快,彻底摆脱了初始的局促。
闲聊片刻,钱开心忽然想起屋内还睡着的人,站起身道,“差点忘了正事,雲儿姑娘还在屋里歇着,也不知醒了没有,我去看看她。”
“等等。”段牙神色严肃,他开口对钱开心说道。“关于她还需商量一些事。”
“带她在身边非长久之计,须尽快将她安置在一个地方。”
“此话何意?”钱开心有点摸不到头脑。
她见程元守默言,便知昨晚段牙一定去找过他,“……若我们离开,把她留在这儿,孟云泽不会放过她的。”
段牙沉吟片刻,“要不就带她走看她造化,要不就提前找个稳妥的地方。”
钱开心明白,前后这两种都是在赌,她想把雲儿姑娘留在这里,因为只有这里才最安全,可……段牙的意思她更明白,他和程元守定是决定要带她离开,三人从此亡命天涯,既然这样倒不如……
“那我们索性赌个更大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