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说“不如将我放了”,谁料还没出口,萧珩就接口道:“不如我们把这暗格开了,分一分里面的银子?”
吴邓的脸僵住了,万万没想到萧珩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萧公子,您也不像是缺钱的样子……”
“哪有人嫌钱多的?况且,你堂堂朝廷命官,巡察收缴不义之财,岂非理所应当?”
“……萧公子所言,甚是有理。”吴邓耳里听到“朝廷命官”四个字,忽然间,两眼瞬间变得活络有光,这下反而是他主动替萧珩出着主意,“但是这暗柜有锁,我也不知道如何打开,要不试试火烤?水淋?……”
门外的蛇哥忍无可忍,大喊一声:“吴邓!”
吴邓吓了一跳,忍不住缩到萧珩身后,紧张地看着门口突然出现的蛇哥。
当他注意到蛇哥双手被绑、身后还跟着几个暗卫时,他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蜷缩的身子慢慢站直,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沈鸢含笑向萧珩点头:“大获全胜。”
蛇哥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而后眼珠子死死盯着萧珩身边的吴邓:“是你带的路?”
“不是不是……”吴邓慌乱摆着手,下意识就要解释,忽然反应过来,正色咳了一声,“是我带的路又如何?我乃地方巡检,奉上头之令主持正义,你们黑蛇帮鱼肉百姓,是时候管一管了。”
“上头?”蛇哥忽然笑了,脸上疤痕在灯下显得愈发狰狞,“你说的上头,是谁?你可要想清楚了。我们的上头,难道不一样?”
萧珩动容:“你再说一遍,你说的上头,是谁?”
“想知道,自己查去。”蛇哥冷冷看了萧珩一眼,忽然猛地撞开身边的沈鸢,箭一般窜向屋外。他双手被缚,却不知何时从袖中滑出一个小竹筒,用牙咬住,奋力一拉。
沈鸢心中一紧:“不好,他要传信!”
下一刻,深夜虚空中一道白烟冲天而起,轻雾升腾,在众人眼底幻化成一个形状。
因郊外空气清朗的深夜,这形状分外清晰,沈鸢眼珠子一眨不眨盯着它,与此同时听见胸口一下一下剧烈的心跳声。
是一个翅膀,通体发白,若是与蛇哥胸口处黑鸟的翅膀相比较,不难发现,除了颜色不一,其他完全吻合,简直就像是从他胸腹中挣脱而来的。
萧珩皱着眉,看着半空中突然出现、而今趋于透明的痕迹,又看看沈鸢一副魂不守舍,对着蛇哥发愣的模样,他快步上前,正想提醒小青他们做好警备,谁料还是慢了一步。
在整片夜空即将恢复平静的刹那间,一道黑色人影利箭般窜出,紧随其后的还有数道身影。随着他们的现身,整片芦苇荡寒意逼人,宛若冬至。
蛇哥目露喜色:“鹭大人!”
小青色变,眼神冰冷地站在萧珩前面,但就连萧珩都没想到,那些半空出现的人,目标并非他所想。
随着几声惨呼响起,那些水匪倒在了血泊中,他们本就受伤被捕,而今黑衣人手起刀落,杀了这些人简直像切瓜一样爽利。
蛇哥呆住:“你们……”
可他只来得及说两个字,其他所有想说的话,都化为一声呻吟,他低头看着胸腹中出现的雪白利刃,而后呆呆看着刀子原路拔出,他体内鲜血喷涌而出,将他胸口的黑鸟染成殷红。
吴邓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嘴巴微张着,似乎也想说什么,可是顿了顿,又转身拔腿就跑。结果跑了两步,也被身后的刀直挺挺插在墙上,动弹不得。
满目血红,血水像河水似的淌过脚下,蜿蜒着汇聚,最终没在了芦苇荡。沈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脚下这片土地,脑中一片空白,唯有胳膊那个刺字,简直要生生烙进她血肉中,像是一种无声的提醒。
忽然,耳里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鸢?”
沈鸢茫然抬头,对上一张戴着黑色面具的脸。
那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型为妩媚杏状,但眼神极为冰冷。
下一刻,那双眼睛不带什么温度的笑了:“你竟然还活着……叛徒!”
“我……”沈鸢喉咙干涩,压根说不出话来。
这一刻,她脑子似乎都停止了转动,满心只有两个字,叛徒。
她是吗?
……
恍惚间,她似乎察觉到对面的银光向着自己倾斜而来,那个叫鹭的女人,对她举起了利刃。
可是她好像整个身子都被固定住了,再也动不了一点。
忽然,一道利箭从她耳畔擦过,替她挡住了对面的杀招。
萧珩一箭射出,逼退鹭大人,闪身挡在沈鸢身前。他重新搭箭,弓弦拉满,面色沉如深渊。
他沉声:“将这个带头的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