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介意让你再领教一次。”她踢开身边那个奄奄一息的人,全神贯注盯着对面的人,怪的是,此人身后并没有护卫,就这么大摇大摆向自己走过来。
他是一个人来的?
“沈姑娘,走了个老七,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跟老三走得这么近。他一个坐轮椅的,能有多大出息?能平安活下去都算他走运,你攀错枝头了。”
“与你无关。”
“怎么就与我无关?你是我认定之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再入歧途。唯有跟了我,方是康庄大道。”
沈鸢收起了弩箭,冷冷抱着胳膊与那人保持一定距离。
原来是试探和拉拢。
手段变了,目的还是没变。
“殿下既然已经知道我来自栖鸾阁,那就该知道我的歧途到底在哪里。你说你才是康庄大道,怎么?难不成你能帮我摆脱栖鸾阁?”
萧瑞眉心拧了起来,一字一句:“栖、鸾、阁。”
“有本王在此,区区栖鸾阁,连根拔起!”
沈鸢笑得肩头直抖:“殿下,若你知道了栖鸾阁幕后之人是谁,便不会如此大言不惭。人啊,贵在有自知之明。”
“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栖鸾阁就算再神秘强大,还能抵得过皇室?”
“还真被你说对了,栖鸾阁背后那一位,也姓萧,按辈分,你得叫他一声皇叔。”
“皇叔?”他色变,呆了好一会儿,“怎会是他?”
“没想到吧,你那位好皇叔,表面与你宽厚亲近,似乎要把你当做储君去捧,其实背地操纵着栖鸾阁,帮他排除朝堂异己。你只是他的挡箭牌而已。”
“怎么可能?”萧瑞脑子一片混乱。
他想起清河城那次,自己受了弹劾,亦害皇叔在当地的盐务收入受了损,他非但没有责怪,反而替自己谋出路,说是去边关当个巡边钦使,争取功劳。
又想起边陲关外,他知道皇叔一派素来反对两邦往来,却被迫与北狄签了互市文书,但依然未曾受责,皇叔只是轻飘飘说了句,多陪陪你父皇,他身体不好……
等一下!父皇身体不好?萧瑞猛地想到了什么,双拳紧握。
“互市令之后,父皇本就不好的身体似乎更差了,我跟皇叔提过,既然太医没用,不如广招天下名医,可是皇叔广招的,竟是天下能工巧匠。那什么藏锋山,就算再有祥瑞之兆,也治不了父皇的病啊!”
沈鸢静静听着,用冷笑替代回答。
看来大皇子的脑子,不是不在,只是日常太过嚣张跋扈,让她有些误会。
归根到底,他一直以来以为自己是稳稳的储君,未曾设防。
“所以啊大殿下,你口口声声说要我归顺你依附你,可你呢?你能带给我什么?最起码,把栖鸾阁铲了啊。”
耳中听到了萧瑞指关节咔啦作响的声音,还有他重重一个字:“好。”
像是从喉间滚出来的,碾着所有的不甘愤恨。
“对了,还有个事,你那位好皇叔不是在广招天下能工巧匠么?恐怕是去藏锋山找什么东西,我并不知道他究竟在找什么,但若是任他找到了,十有八九会对你的储君之位不利。”
“我原先未曾多想,如今看来,的确蹊跷。放心,我会暗中去查。”
“那就提前预祝大殿下马到成功了。”
沈鸢向萧瑞走去,踮脚在他耳畔低语:“扳倒了你那位皇叔,我就是你的。”
对面的眼眸里,护城河璀璨灯火皆映在漆黑瞳孔,却没带去半点温度。鹰隼般冷锐目光转向沈鸢,他狠狠道:“好,你说的!”
微笑着目送这人离开,她脸色一下子冷下来,温柔神态如冰面被凿,碎成裂缝。
萧瑞,你自己找上门来,无论结局如何,都别怪我。
况且,清河城你对我下药一次,边陲关你派人暗杀萧珩一次,数债并偿,奉还而已。
干脆利落地将河畔那些没了气息的人踢回水里,一回头,只见轮椅静静停驻在面前。
她愣了下:“三哥,你何时来的?”
“刚来,好不容易帮那些人写完了字。”面如冠玉的男人揉着硬瘦手腕,“我方才看见了大哥,你没事吧?”
对上那双沉静的眸,她慌乱的心跟着定下来。
以此人之智,不难猜到自己是何身份吧?可他没问水里那些人怎么回事,也没问大皇子来过后发生了什么,只问自己有没有事。
嘴角重新扬起笑意:“没事。”
那人垂下眼,没再问。
夜深了,寒意袭来,纵是盖着厚厚毯子,膝盖依然有点疼。他没说出来,但翻来覆去捏着手指的动作似乎被发现了。他索性任由沈鸢推着轮椅往策王府方向走去。
“沈姑娘,这些天若是外出,让府里人暗中跟着你吧。兴许功夫不及你,但报个信、探个路,有人差使也是极好的。”
“不用。”沈鸢脱口而出,心说萧珩那些暗卫都归自己,哪来用得上其他人?
低头看见轮椅上那张有些落寞的面容,她改口:“也行。”
萧策这才笑了。手缩在毯下,十指交替。
其实他已来了会儿,听见了沈鸢和他大哥的对话。
正是因为听见,他重新打量眼前这位姑娘。
七弟,好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