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手里多了个暖炉,用动物皮毛裹着,看起来很是精致。他将暖炉搁在膝盖上,轻轻在铁链上按了几下,不止一个勾爪伸了出来,又缩了回去,再按了下,所有勾爪尽数收拢,连银链都变成短短一截,只有半条胳膊那么长。
沈鸢连连惊呼:“太厉害了!”
这不仅是藏锋山勘探神器,简直可以当武器!
虽然她已经有了弩箭,可用来远攻,但每次都要装箭,影响速度。有了这个,远近皆可,重要的是,别人万万不会想到一根小小链子能有如此变化。
“你可以再多试几次,待明天天亮,那探路用的铁球也能完成。”
见萧策眼里的倦色,沈鸢不忍:“你先歇会儿,小鸽姐姐今天刚到,要不让她先看看你的腿?”
他抬起沉沉眼眸,张了张嘴,本想说婉拒的话,但瞥至沈鸢面容,又点头。
“有劳江大夫。”
沈鸢目送他们进了厢房,自己拿着刚出炉的银色勾爪,练得不亦乐乎。
她甚至连名字都起好了,叫卧龙爪。
没好意思再对老树下手,她目光转向院中石头。反正雨停了,索性去院子里练练。
轰然巨响,碎石翻飞,五爪深深嵌在壁间,吓得府里好几个侍卫都急急跑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沈鸢红着脸,解释一二,那些人竟也好奇万分,索性留下来看她。
一时间,院子里聚满了人,看戏似的,喝彩连连。
人群中出现了江小鸽身影,她一怔,这才发现厢房门开了。
收了东西,沈鸢快步走去:“小鸽姐姐,如何?”
“那位殿下的腿伤,应是坠马引起的,但引发坠马的,却是毒。”
“什么?你意思是三哥中了毒?”
“是啊,那毒扩散得很快,他应该是将毒逼至腿部,这才活了下来。如今双腿早就没了知觉,也就是天冷或潮湿时会感到疼痛。”
“天冷或潮湿?”蓦地想起了萧策手里的暖炉,还有昨晚他缩在厚毯下的双手,沈鸢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种天气,是那人最不适的时候,他非但没有休息,反而埋头帮自己做着工具。
这个萧策,他怎么不说呢!
萧策已经回到了书房,一手图纸一手暖炉,静静坐着。
听到有人门都不敲就进来,他皱了皱眉,回头只见是沈鸢,又将话咽了下去。
“江大夫检查得很细致,有劳了。”
沈鸢盯着他手里暖炉:“三哥,你若是觉得勉强,可以直接跟我说的,不必这样辛苦。”
“不辛苦。能帮到你,便不辛苦。”
对着这张温和笑脸,她实在说不出重话,只能叹息:“你这样搞得我很愧疚,好像我在压榨你似的。三哥,你总是将自己的事情吞进肚子。我头一天来你府上,在这书房吃饭,你不说,还有这两天,你腿疼,你也不说。我请你帮忙做这些工具,说是三天,你说两天能好,其实……”
“我做心甘情愿的事,算不得压榨。”
沈鸢简直又好气又好笑,她说了一堆话,难道关键是压不压榨的问题?敢情这位殿下听人说话只听一半?
“沈姑娘,我十岁坐上轮椅以后,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有用。你就当是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表现一下。”
她舔了舔发干的唇,那人恰到好处递来一杯茶,连温度都是刚好的。
喝了茶,她无奈问:“你体内中毒的事情,小鸽姐姐与我说了。怎会这样?这总可以跟我说说看吧?”
他背抵在轮椅的后背上,整个人绷得直直的,架不住沈鸢眼神,缓缓说了起来。
“这要从一盘点心开始说起。”
“七弟自小不受宠,你是知道的吧,他虽然也住宫里,但吃穿用度跟其他皇子比起来,天差地别。我便叫人准备了点心,带给他。”
“也是个秋天,跟现在的天气差不多,天凉但他没什么厚衣裳,冻着了,没胃口吃点心,我陪他一起看书,顺手吃了块点心。”
“后来我去练骑马,不知怎么就两眼发黑,头重脚轻,栽了下来。待我醒来时,我才知道那点心有毒,为了保命,毒逼至腿部,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沈鸢听得心惊:“点心的毒,本是为了下给谁的?是你还是他?”
“不知道,兴许都有。你想啊,若是能一举杀了宫里最受宠和最不受宠的皇子,岂非一箭双雕?”
“难道是大皇子?……不对,他没有这个脑子。胆子也不够。”
看着沈鸢喃喃自语的样子,萧策莫名笑了下。
“莫非是摄政王?”
他摇头:“也不知道。总之,我俩虽然都没死,但结果却如下毒之人所愿。一个缩在府里,一个远走都城。”
“还是不一样的。老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既然老天没有收走你们的命,那就证明,一切都有机会!你们虽然消失在众人眼前,但心中处处装着朝堂,假以时日,这天下浩然正气还是会回来的!”
萧策心跳莫名快了起来,看着眼前女子眼里绽出斗志。
“凤凰血要拿,藏锋山要探,而属于你的,也要拿回来!”
“好。”他听见自己胸腔喷出澎湃热度。
出了书房,沈鸢还想去找江小鸽详细问问,这腿到底还能不能治。
走了两步,忽然顿住。
她想起一件事,萧珩时常与这人通信,细数游历各地时的见闻,每个地方都不落。除了这两人兄弟情深之外,或许还有一个解释。
那便是,萧珩远离都城数年,不止因为朝堂倾轧,还有愧疚。这么多年了,或许他一直觉得欠着三哥一双腿。尽管他自己也知道,三哥从未想过让他来还。
想到这里,她心底生出绵长叹息,久久回荡胸口。
江小鸽来了,沈鸢迫不及待问:“小鸽姐姐,方才你只跟我说了三殿下中毒的情况,却还未说呢,这毒能解吗?他还能重新站起来吗?”
“那毒说来奇怪,像是用热毒之物引的……我方才问过三殿下,他当时坠马之后,有过双腿发热的情况,可见这毒没死透,只是被压住了。”
沈鸢听得云里雾里:“所以呢?”
“希望不是没有,只是我需要些时间。待你取了凤凰血,我帮你制成解药后,我就全力研究三殿下那个毒。”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