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半天左右,终于找到了赵宝钢之前留下的记号。下山的时候为了防止迷路,每走几十米,他就拿螺丝刀在树上刻个记号。一个多月过去,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来。
“怎么样小熠,腿疼不疼?”刘丽华搀扶着儿子,用袖子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赵熠喘了口气,“腿倒是不疼,就是累得慌。”高中三年的体育课全被其他科占了,周末也没有休息的时间,每天都是做不完的卷子,根本没空锻炼,这身体素质堪比八旬老人。
他扶着树干缓了缓,觉得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缺乏锻炼,你看小日那身板多好,等回去妈给你报个健身房,你也去练一练。”
提起日,赵熠的神色添了几分失落。本来想临走前跟他告个别的,毕竟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日教他土著语,送吃的,还送了羊皮,结果连句再见都没说上。
走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森林里的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赵宝钢巡视了一圈,挑了块地势平坦的地方,决定在这里过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跟来时相比,树林里安静得过分,连鸟叫声都很少听见。偶尔有一两声虫鸣,反而衬得四周更加空旷寂静。那种静,让人心里隐隐不安。
赵熠跟着父亲捡了些枯枝回来,刘丽华升火烧起地果,又把保温杯放在火堆旁边煨着,待会儿能喝口热乎水。橘红色的火光跳动在三人脸上,总算给这片幽暗的森林添了一点暖意。
天气降温了。之前在部落里感觉还没这么明显,有那间简陋的小屋子遮风挡雨,好歹有个依靠。如今没了遮挡,夜风一吹,裸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腿都冻得发疼。幸好有火堆取暖,这一夜不算太难熬。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三人便起来,收拾了东西,继续朝山上赶路。
*
另一边,日跟着大部队紧赶慢赶,终于回到了部落。
他们花了十多天的时间,在很远的山头遇上了兽潮。漫山遍野的野兽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一下子抓了六七十头猎物,今年冬天的食物总算是不用发愁了。
然而升的脸上并没有多少笑容。他刚一回到部落,便急匆匆地去了山顶祝的房子,脚步又沉又急。
“祝,祝!”
“首领回来了。”祝拄着拐杖从屋里迎出来,见他神色不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祝,你知道上次兽潮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吗?”
祝愣了一下,“先进来说。”
二人进了屋子,祝开始翻找东西。兽潮,兽潮……太熟悉了,好像很小的时候听阿父说起过。她的手在箱底不停翻,心跳也越来越快。
终于在箱子底下翻出一张羊皮卷,祝拿出来展开,苍老的脸上渐渐爬满恐惧。
“我想起来了,阿父跟我说,六十个满星前,部落里曾遇上一次兽潮。当时大家并不知晓这些野兽为何会成群结队地往山下跑,只觉得稀奇,还抓了许多当成冬天吃的干粮。
后来,那一年部落的冬季格外难熬,滴水冻成冰,火种被冻灭,部落里的人有一多半冻死在睡梦中……因为与兽潮相伴的,就是寒潮。”
升听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如果是别的危害,他尚且能带着部落里的人抵抗一下,可寒潮来了,那是连天阳神都没办法保佑的季节。他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短暂的沉默过后,升开口道:“食物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我会带着他们准备足够多的木头,保证这一冬天火种不会熄灭。”
祝道:“让大家多鞣制皮子,把身体包裹严实,也能抵挡寒冷。”
升点了点头,“那几个异乡人呢?”
“他们昨天离开了。”
升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悔,“看来并不是他们带来这场灾祸,而是有可能帮助咱们渡过这场危机的人。”可惜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人已经走了。
升离开后不一会儿,日又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他跑得满头是汗,胸脯剧烈起伏,“祝,熠他们呢?!”
“昨天就离开了。”
日愣在原地,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悲伤涌上心头,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熠让我给你留了句话。”
日猛地抬起头。
“他说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他会永远记得你的。”
日的眼眶唰地红了,朝祝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屋子。
祝现在没空管这些琐事,眼前最大的问题是怎样让部落里的人平安渡过这次寒冬。
她双手合十放在额头上,对着天空不停祈祷,苍老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天阳神,请给我指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