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序咬着牙,努力偏头不去看萧沧云的眼,那眼里,是恨是泪,对他无所谓。
“沈寒序,你就真要我死。”
萧沧云几乎贴着沈寒序的身体,让空气都凝固三分,“沈寒序,我对你不好吗?”
沈寒序听了这话和萧沧云那卑微里带着欠抽的语气,也火大了,“萧沧云,谁跟人说话这样。”
“除了我还有谁。”萧沧云捏着沈寒序的手松了那么几分,不过还是很重,“沈寒序,我对你不好吗?”
萧沧云仿佛被人夺了魂,重复这句话。
“萧沧云,你觉得绑一个不愿意的人回家,会好受。”沈寒序接着道,“其实萧沧云,你就是在自欺欺人。”
萧沧云垂下眸子,睫毛弯弯,似是在笑着,“是啊,沈寒序,要不见了你这个人,我都没想过,我潇洒过一回,会多舒坦。”
沈寒序这时不知是该气还是该宽慰,只能破罐子破摔,“萧沧云,你一生注定不平。”
沈寒序用力去咬萧沧云的手指,想要挣脱,萧沧云嘶的一声放开了手,“寒序,你不觉得,我说要你嫁给我的时候,有几分真心。”
萧沧云抬手想去触碰沈寒序的脸,心已平静下来。
沈寒序剥开萧沧云的手,偏头不看萧沧云这狼狈的模样,“萧沧云,我从来就没答应你。”
“早在我约莫十岁,我父亲就告诉我,我注定是个嫁出去的男子,我不厌,也不喜。”
沈寒序见萧沧云停在原地不动,自己迈开腿朝门口去。
“你觉得,我们现在,太年轻了?”萧沧云扣住沈寒序的手,强迫他回答自己。
“是又如何,与你无关。”
沈寒序见自己袖中的信滑了下来,顺势要去挽袖子,还没挽上,一只手便以将其拿过,沈寒序伸手抢回,使力掰开萧沧云的手。
掰开的一瞬间,沈寒序向后退去,避开萧沧云的功势。
“那是什么?”萧沧云恢复正常,斥声质问。
“萧沧云,你现在对我的事,占有太大了。”
沈寒序在萧沧云冲上来的刹那,退至门外,反掩上了门。
沈寒序溜了,但萧沧云能猜到,那信涵,对他不利。
等沈寒序掠出羽林卫衙门的刹那,袖中那封信终究滑脱出来,飘飘荡荡落在青石地上。他想回身去捡,可萧沧云已破门而出,玄色身影在月光下像道鬼影,直扑而来。
来不及了。
沈寒序一咬牙,脚尖点地,纵身上了院墙。身后传来萧沧云的低喝,还有羽林卫杂乱的脚步声。他不敢回头,在连绵的屋脊上飞奔,月白袍子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像只亡命的鹤。
可那封信,到底落在了萧沧云手里。
萧沧云没追。他站在衙门口,弯腰捡起那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素笺,没写名字,没封口。他捏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薄薄一张纸。指腹摩挲过纸面,有些糙,是廉价的竹纸。
他转身回衙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夜色和追兵。
值房里灯火通明。萧沧云走到案前,坐下,把信放在桌上。他没立刻拆,手指在信封上敲了敲,一下,两下。
然后,他撕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纸,对折着。展开,字迹很熟——是沈寒序的笔迹,清瘦凌厉,力透纸背。可内容,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靖王殿下尊鉴:萧沧云羽林卫校尉之职已定,十日内必赴任。其人桀骜,可用而不可信。西凛旧部三千,皆在暗处,宜早除之。周崇案证据已毁,柳侍郎无忧。唯谢云斓知悉过多,恐为后患。草民寒序顿首再拜。”
信很短,可每个字都像针,扎进萧沧云眼里。
他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摸过去,墨迹已干,有些地方洇开了,是写时手抖?还是——心虚?
萧沧云笑了。笑声很低,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血味。
“沈寒序啊沈寒序,”他对着空气说,像在说给那个已逃走的人听,“你可真对得起我。”
他把信折好,重新装回信封,揣进怀里。然后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远处有更鼓声,闷闷的,三更了。
“马息。”他开口。“把这个去给我父亲看看。”
马息上前,接过萧沧云递来的信函,消失在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