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粟黎从秦暮渡手中抢过钩绳，一拉发现末端果真是空的，心跳刹那间空了一拍。
她无视面前发红的屏幕，反手就要开启喷气背包的开关。然而，只刚打开第一重保险性开关，她的手便被秦暮渡一掌拍开，咔一声，开关被重新合上。
秦暮渡道：“不能急！暗流增强，现在过去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冲散！”
白粟黎盯着不断亮起红色警报的屏幕，血红的颜色显然会让人的情绪变得急躁。她指着那无数个岩洞，急道：“岩洞内地势复杂，你也看到了那里面跟迷宫一样！队长他们失去了信号没有地图，也联系不上我们，一旦在里面迷失，很有可能到明天早上他们也出不来！”
“他们出不来，我们进不去也找不到他们，他们在里面死了怎么办？！”
秦暮渡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指令性的动作。
他双臂垂下，看不清内部的头盔正面对着白粟黎。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样子，看不到秦暮渡此时的表情神态如何，但白粟黎盯着这只墨黑的头盔，知道里面的人正盯着自己。
他一言不发，白粟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面对着这再熟悉不过的好友，一时间竟也一句话都不敢说。
是因为身份吗？
总队长和其他几位有资历的小队长失踪了，作为副队的他是这里的最高话语人？
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其他几名队员正注视着他们，白粟黎瞥了他们几眼，对秦暮渡道：“怎么说？副队，你下一步想怎么做？”
秦暮渡终于有了动作，他将双手搭在腰间的挂带上，语气平淡道：“栗子，还有其他几位——”
他声音高了许多：“随时关注暗流强度，等缓一些，听我指令集体开启喷气加速。一起冲过暗流区后，将钩绳换成最长的，分组探索岩洞。”
众人望着他，陆陆续续点了头。
秦暮渡说话时开启的是全频通话，不仅是他的队员们，所有身处海底的潜水员们以及潜艇内的研究员们都能听见这番话。
他比研究员和其他小队长们先下达了指令，这实际上有些冒险，但目前为止，他没有听到阻止的指令。
他长舒一口气，随即目光凝重几分，转身拿出一只测速仪伸进暗流区域中。
暗流速度实时传递至面罩屏幕上，秦暮渡盯着逐渐变小的数字，缓缓抬起一只手。
数字变绿，就是现在！
他一挥手，只听通话频道中传来咔咔数声响，紧接着是如同发动机运转的喷气声，大半的潜水员在气罐的推力下迅速冲进暗流区域。
秦暮渡也不例外，他在作出指令后第一个拉下开关，后背传来强大的推力。进入暗流区，右侧奔涌强劲的水流撞得他几近散架，潜水服内哐当作响，充斥着杂音，红色的警报刺得眼睛生疼。
他一手拉紧与白粟黎相连的钩绳，一手去够离自己最近的岩石。
秦暮渡喊道：“抓紧了别松手！我们去那里的第一处洞口！”
白粟黎被暗流冲得有些神志恍惚，听到这话才勉强冷静。
她抬头望向秦暮渡所指的洞口，离他们不过三米距离，只要能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便能将他们这组人安安稳稳地一同带到那里。
可钩绳被水流冲得摇晃不停，就连自己都感觉要被暗流裹挟着带走，这薄薄一层的暗流区怎么特么的能这么难进？！
她抓着与队员相连的钩绳，绷着肌肉，只觉得隔着潜水服都磨手，快要抓不住了……
手中忽地一轻，白粟黎怔了怔，不可置信地望向他们飘走的方向。
重量减轻之明显，就连钩绳最末端的秦暮渡也感受到了。
“秦队！他们被冲走了——”白粟黎崩溃大喊道。
队伍只剩他们二人，被暗流冲走的队员已然不见了身影。
秦暮渡尝试通话，却连接不上他们的信号，就连他们的定位都寻不到。
队伍人数减去大半，只剩两个人的重量倒使得他轻松许多。秦暮渡攀住岩石，拉动背包开关强力一推，将自己和白粟黎拉进目标洞穴之中。
秦暮渡没喘几口气，一落地便立刻连通了潜水母艇的信号。
他的要求直戳了当：“远洋探测队副队长，第一小队成员秦暮渡请求暂停此次探测活动。”
“总队长失踪，另有将近十名队员被暗流冲散……”
白粟黎盯着屏幕中显示的定位补充道：“并非将近十名，各小队都出现了失散成员！”
秦暮渡继续道：“人数锐减，完全不足以支持此次探测行动，我提议在找到失踪失散成员之后立即返航。”
对方并未回话，在听到类似于“标记该处地点”，“评估可能性”等话术后，秦暮渡和白粟黎面临的是一阵长达三分钟的沉默，安静到诡异。
终于，对方回话了，却只有短短四个字。
“行动继续。”
秦暮渡愣了一瞬，急道：“岩洞内地势复杂，路线多变，现在的人数没办法完成探测！不仅找不到人鱼，恐怕还会损失剩下的成员……”
对面打断了他的话：“那就先找到失散成员，同时完成人鱼的探测任务。”
忽然，对面传来一阵话筒被摩擦的嘈杂声响，像是换了个人坐在话筒前，这个人的语气散漫而随意，甚至有些莫名的耳熟：“反正你的队员是在洞穴里失踪的，再不济也是在暗流区域，和我们猜测的人鱼的位置高度重合，同时进行这两个任务，你也不是做不到吧？”
秦暮渡听出来了，他听出来这个熟悉而令人厌恶的声音是谁的了，胸口处顿时像是被明火灼烧一般，疼痛难耐。
他是那名先前在研究院时，险些使得希泰尔暴露身份的研究员。
秦暮渡后来打听过他，知道他深受陈康全器重，因此虽只是个职位中等的研究员，却在远洋有极高的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