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宅待到初二,盛凌一家便打道回府了。
大年初三这天,郁然去商场买了些礼品到盛家拜年,顺便给盛凌讲课。
今天是最后一堂课,冯丽茹强行留郁然在家吃晚饭。
现在才下午四点,暖阳如纱,清风徐徐,为了打发时间,盛凌带着郁然到后院打羽毛球。
盛凌换了套轻便的运动装,白色圆领上衣搭配同色系束脚卫裤,穿了半个月的棉拖也换成了新买的限量款球鞋。他本身就是冷白皮,穿着一身白在太阳下宛若一盏移动的日光灯,远远看去都像在发光。
盛凌活动着筋骨:“要不要赌点什么?”
郁然甩着球拍,似在测试手感:“你想赌什么?”
盛凌托腮思忖,他从小到大跟着盛兴和学会不少运动,对球类运动游刃有余。既然要赌,那就得对自己有利。
他瞥了眼手腕上的符号,寒假因为郁然给自己当家教,多了不少肢体接触机会,但要是回到学校……
“你要是输了,一直到毕业前,都只能和我当同桌,并且每天见到我都要给我一个不少于一分钟的拥抱。”
郁然微微讶然,似是没想到会有人立下如此出乎常理的赌注。
他第一次见拥抱可以当赌注。
盛凌左右压着大腿:“怎么样,敢不敢赌。”
郁然轻笑,这有什么不敢的?
“你先赢了我再说吧。”
比赛正式开始,首先由盛凌发球。盛凌发球较为随意,是上挑的抛物线。郁然从容不迫地挥动球拍,进行反击。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
冯丽茹端着果盘进来,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津津有味地观赛。
郁然攻势渐猛,击出去的每一球都能听见划破凌空时清脆的响声。他每一次都会改变球的轨迹,这让盛凌自顾不暇,渐渐落了下风。
毫无悬念地,郁然拿下了第一局。
“赶紧休息会,喝点水吃点水果。”冯丽茹笑嘻嘻地给两人递毛巾,“小然你太全能了吧,学习这么好运动也好。盛凌的羽毛球已经算厉害的了,居然输给了你。”
盛凌不开心地撇撇嘴:“我是太久没打了,体力没跟上来,你看我后面两局肯定赢回来。”
冯丽茹擦掉他额头上的汗:“加油,妈妈相信你。”
“妈,你下次别送芒果了。”盛凌咬着哈密瓜,把装有芒果的那一盘挪到了一边,“郁然对芒果过敏。”
郁然一怔,没想到他的随口一提盛凌竟然记在了心里。
冯丽茹一听,连忙将芒果单独分出来:“哎呦都怪我,应该提前问问小然的。”
郁然笑了笑:“没事的阿姨,我不吃就好了。”
短暂地休息后,两人开始了新的一局,送甜品的马叔也留下来观赛了。
冯丽茹像场外解说一样向马叔讲解规则,马叔听得似懂非懂,只一个劲地给接中球的盛凌鼓掌。
这一轮盛凌的状态要好了许多,连续性扣球令郁然措手不及,甚至还学会了郁然的方法,不时调换羽毛球飞行的轨迹。两个人像是在上演一场模仿秀,运用得都是上一局对方的招数,互相挑衅。
这一局,盛凌险胜。
盛凌乘胜追击,哪怕大汗淋漓也顾不得休息,发出一个擦边球。郁然反应迅速,身姿敏捷,打出一个高球。
最后一局盛凌状态回春,明显占上风,多次预判郁然的发球路线,毫不留情地扣杀。也不知道是不是体力不支,郁然接球变得吃力,打出去的球软绵绵的,完全在送分,甚至有两次发球都没过网。
冯丽茹磕着瓜子:“我怎么觉得,和刚刚比,小然技术变差了。”
马叔笑而不语。
盛凌兴致高涨,夺回主动权,拉开比分,甚至在最后一球转球拍耍了个帅。
“Nice!”盛凌高兴得像是得了世界冠军,嘚瑟地跳起了桑巴舞,“我赢咯我赢咯我赢咯~”
郁然甘拜下风:“你真的很厉害。”
盛凌张开双臂:“来吧,实现你的赌注。”
郁然不太自在地瞥了眼椅子上的两位长辈,冯丽茹和马叔收到视线后对视一眼,默契地带着吃剩的瓜果回了客厅。
冯丽茹:“你们年轻的玩,我们老年人就不掺和了。”
两人离开后,郁然先是用毛巾把脸上的汗擦干净,再用湿巾擦了遍双手。郁然长吁一口气,缓缓靠近盛凌。
阳光下的盛凌笑容灿烂,眼底盛满细碎金光,鲜活耀眼。他夸张地后仰手臂,微微歪头:“来吧,我亲爱的同桌。”
郁然伸出双手环至他的身后,双臂将要收紧时却被猛然推开。
“等一下。”盛凌后退半步,揪起衣领闻了闻,眉头一蹙,“你在这等我一会,我现在身上一股汗味,先上去洗个澡。”
盛凌无法忍受与别人肢体接触时带着体味。
他飞速上楼回房间,利落地找出换洗衣服带进浴室。半小时后,盛凌清清爽爽地下楼,却发现客厅多了位不速之客——
盛万兴来了。
盛万兴这次是为了工作来的,盛兴和本来答应得好好的能给他安排个职位,到现在一直没个着落,他心里也没底。
难不成上次真得罪到盛兴和了?
不过一个跟着嫁进来的小野种,又没血缘关系,有必要当宝捧着吗?
盛万兴百思不得其解,遂来试探盛兴和的态度。
盛兴和还在书房处理工作,冯丽茹挂着一张模式化的笑脸,在客厅同他“嘘寒问暖”。
见到盛凌时,盛万兴一改先前的傲慢无礼,热情主动地向盛凌打了个招呼。
“小凌啊,这才几天没见你怎么又长高了。”
盛凌只觉莫名,假笑两声后转头进了厨房拿运动饮料。
而另一边的郁然正坐在藤椅上看书,悠然宁静的傍晚,天边红霞似火,鸟雀啁啾,让他得以享受片刻的闲暇。
不一会,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嬉闹声打破这片祥和。郁然抬眼,院子里多了两个双胞胎小男孩,手里拿着玩具剑打闹。他没太在意,继续低头看书。
他们注意到郁然,捡起地上的石头砸向他,还冲他做鬼脸吐舌头。郁然不愿与小孩置气,也不愿在别人家惹麻烦,瞪了他们一眼以示警告后,背对着他们继续看书。
两兄弟不懂适可而止,专门挑尖利的石头砸他的背,扔了几次,大概觉得实在没意思,才自己玩了起来。他们拿着玩具剑不停砍着花丛里的蝴蝶兰,嘴里用英语不时蹦出几句脏话。
郁然听着听着,忽然皱起了眉头。
纵使他的英语听力从来没拿过满分,但他在这一刻听得很清楚,他们在指名点姓地说盛凌的坏话。
十岁左右的小孩,是怎么能说出如此不堪入耳的话语的?
郁然眉峰微拢,合上了书。
两个小屁孩出言不逊,越说越激动,竟然开始商讨起如何捉弄盛凌——
比如在他的衣服里偷偷放蜘蛛,往他鞋子放玫瑰刺,吃饭时趁他不注意往他的汤里倒一包盐……
郁然越听眉头拧得越紧,连他们的笑声都觉得刺耳。他默默放下书本,环视一圈,举起草丛边的喷水枪抬步上前,先是装模作样地浇了下花,然后缓缓移动方向,对准他们。
“啊啊啊啊啊是谁!Who!给我滚出来!Fuck you!”个子偏高的男孩抓狂怒吼道。
郁然关闸,皮笑肉不笑道:“不好意思啊小朋友,我没看到你们在这里。”
“你眼睛瞎吗!这么大的人你看不见?!没有礼貌的乡巴佬!”高个男孩叉腰,凶巴巴地盯着他,上下打量后,摆出大拇指,做了个往下的挑衅手势,“Goddamn!To hell with you!”
说完,还朝郁然吐口水。
郁然面无表情地举起喷水枪,这一次,他把档位调到了最大,漠然道:“说话这么脏,那我帮你洗洗嘴。”
高个男孩尖叫一声,冲上去对郁然拳打脚踢。郁然眉头一皱,扔掉水枪,另一只手抵住他的脑袋,冷漠地看着他歇斯底里地怒吼。
个子矮的男孩被水枪的冲击击倒在地,坐在草地上嚎啕不止,尖厉的哭声把客厅里的人都引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冯丽茹急急忙忙跑出来,看到面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郁然站在两兄弟面前,喷水枪被丢在地上。两兄弟头发湿透,身上的卫衣也淋湿了,裤子也沾上水渍,弟弟更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郁然也没好到哪去,衣服裤子也湿了,裤子上还有几个带泥的脚印。
盛凌走到郁然身边,担忧地问:“出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郁然摇摇头,递了个放心的眼神。
一见到人来,两个小孩一哭二闹三撒泼打滚,树上的鸟都被他们刺耳的哭声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