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襁褓中小小的伊之助随着河流飘远,琴叶不知该庆幸还是难过,怪她才出虎穴又入蛇窟,识人不清,竟然寻求一只恶鬼的庇护。
伊之助,我亲爱的宝贝,希望你能活下去。
而她的生命,已经来到尽头了。
童磨已经追了上来,紧紧地抱着她。
教主大人的怀抱好温暖,她的意识渐渐模糊,感觉快要融化了。
这样的温暖是她与前夫结婚以来从未体会过的。
竟然会是恶鬼吗?
没关系的,反正她也要死了。
琴叶闭上眼睛,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宁静的梦,不过再睁开眼时看见的,却不是教主大人所说的天堂。
“就连天堂,也是教主大人骗人的么?”
这里的景色像是一处很大的府邸或者是教会,屋瓦楼台都像是新建造的。
琴叶有些好奇地四处打量。
“这里是地狱么?”
不是天堂,那也许就是地狱了。
府邸门匾上,写着五个大字,她不认识,却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搜遍记忆,她终于发现,这五个字,与教主大人的万世极乐教,很相像!
也许是我记错了。
毕竟她不识字,而这些文字都长得差不多。
想到自己已经死了,琴叶反而松了口气,她的一生虽然短暂,但大部分时候都在痛苦。
就连唯一的光亮,也是骗人的……
不过现在好了,她觉得浑身轻快,甚至眼睛也变好了——这也是她才发现的,因为被丈夫家暴而失明的眼睛,终于能够重新视物。
“我会好好赎罪,早点上天堂。”她这样想着。
“诶我说你这姑娘干啥呢?我看你在这儿嘀嘀咕咕了半天,大家都是来极乐教寻求教主帮助的,你到底进不进?”
“什么?”
突然被人打断,琴叶有些惊讶地转头看这些人,他们穿的破破烂烂,像是逃难而来,又看看自己,却是死之前穿的那身绿衣裳,只不过没有血迹,干干净净的,仿佛那些事都没发生过。
这一时间令她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她很快意识到,眼前这些应该就是某场饥荒中死去的百姓。
“大伯,这里可不是什么极乐教,这是人死后会来到的地狱,只要我们好好赎罪,就能去到天堂。”
众人听了她这话,纷纷用一种异样的眼神审视着她,仿佛在说这人是疯子吧,同时,也有人面带惋惜——好好一姑娘,竟然是傻子。
倒是有位和蔼的大姐带着关怀的语气开口问道:“看姑娘你这身打扮,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吧,是不是走丢了?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吗?”
大姐一边说着,那双沾有泥土的手小心翼翼地摸上她那光滑干净的绿衣裳,灼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到她身上。
琴叶被这温度烫了一下,难道人死后灵魂也有体温吗?
她激动地拉住大姐的手,触感犹如活人。
“姑娘,你怎么了?”
大姐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琴叶反而像好奇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里面那颗心脏,正在沉稳地跳动。
难道,她还活着吗!
想起刚才那位大伯的话,那这里真的是极乐教?!
可是,她看了看周围的房屋,与她记忆中还是不太相同。
“请问,今年是明治33年吗?”
“明治?”
这些人对这个年号十分陌生,都不敢说话了,生怕下一秒这人又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言论。
连年份都不知道,莫不是什么反贼的家属?
“今年是宽正12年(1800年,童磨的十八岁),姑娘。”
倒是那位大姐十分好心,继续向她解释起来。
琴叶在原地楞了很久,终于不得不相信,自己不仅没死,还回到了好多年前的极乐教。
算不明白,反正是好多好多年前,因为她没听过宽正这个年号,不对,也有可能是好多好多年以后。
不过,她突然很想知道,在这个年代,教主大人,还是,他吗?
正在思考着,陆陆续续走出一批人,看起来不太富裕,但是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平静的笑容,仿佛在极乐教里倾诉出了痛苦和一切不幸,变得轻松而释然。
“你们可以进来了。” 教会的人说。
于是琴叶跟着那几个难民一起进了极乐教。
虽然她衣着打扮与那些人格格不入,但教会的人并没因此对她表现出奇怪的打量的眼神,只是在完成自己的任务,指引着教徒进到里面。
“教主大人。”
他们恭恭敬敬地进到大殿,完成任务后,又低着头出去,安安静静地守在外面,一丝不苟。
那些难民也低着头,没有一个抬头直视座上之人。
“诸位来极乐教有何心愿和痛苦?不妨一一倾诉,我定会向神明传达。”
这声音,琴叶还未抬头,便已十分肯定,这就是教主大人。
童磨吃人的场景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于是,她更不敢抬头了。
也许是万世极乐教名气很大,也许是童磨的语气实在温和,那些难民竟真的放下了防备,开始哭诉这一路逃亡的痛苦。
叽叽喳喳的,甚至有些吵闹。
琴叶一言不发,只希望他们快些讲完,让自己能够早点离开这地方。
“嗯,我知道了。神明说你们可以在教内暂时歇脚,我们会为你们提供帮助的。”
童磨的语气听不出一点不耐烦,甚至带着浅浅的笑意,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
当然,那些难民在得知会得到帮助之时,的确都松了口气。
他们七嘴八舌地向童磨,亦或是神明,表达感谢。
“好了,大家可以去休息了。”就在琴叶以为能够平静离开之时,童磨又说,“这位小姐,你的烦恼呢?”
似乎是怕她没听到,童磨耐心重复了一遍。
“这位绿衣裳的小姐,你还没向神明诉说你的烦恼呢?能告诉我,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