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叶眼里的光逐渐黯淡下去,垂下眸子,有些沉默。
她简直怀疑这一切是不是童磨的故意安排。
从她刚来到这个时代到现在,她那些自以为是的悸动,是否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好累。
胸口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又沉闷得无法呼吸。
难以想象明明知晓一切的教主大人,却还要装作一无所知,听她讲述那些往事,表达爱慕之情时,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露出怎样的戏谑的神情。
所以,这些日子的情爱和时光,只是她的一厢情愿么?
“小琴叶,你怎么哭了?”
童磨关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若是往常,她也许会向他倾诉,得到教主大人的安慰。
然后两个人腻腻歪歪度过半日。
只是,得知真相之后,她又怎么能够坦然面对呢?
“没事。”
琴叶胡乱擦掉了脸上的泪,故作镇定地离开了大殿。
院子里移植了新荷,教徒们才刚打理不久,还没到开花的时候,一片叶接着一片,整个池子都铺满了勃勃生机。
琴叶早就知道一个事实。
无论是从前的教主大人,还是现在,她都恨不起来。
所以她只能选择逃避。
也许上天让我重来,是给我机会让我离开。
她想。
“怎么分心了?小琴叶。”
童磨今晚兴致格外好,这段时间忙着应付不知火府邸,两个人已经许久没温存了。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琴叶耳后,他抚摸着琴叶的青丝,漂亮的瞳孔罕见地被情欲占据全部情感。
跟他的“热情”比起来,琴叶的反应比平时冷淡得多。
准确的说,是不知火奈也离开之后。
实在是太过反常。
也难怪他发觉出了不对。
琴叶没说话,拉过童磨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露出违心的笑容。
“累了吗?”童磨停下了动作,掀过被子给她盖上,“睡一觉就好了。”
“童磨。”
“怎么了?小琴叶。”
突然的称呼,让童磨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哦?真的吗?”
尽管他心知肚明,但仍要露出一副微微惊讶的样子。
“我生活的年代,是在一百多年后,我遇见了那个时候的你。”
“然后呢?”
“我发现你是鬼,然后你杀了我。”
“哈哈哈。”童磨微微一笑,安抚着将琴叶拥进怀里,“小琴叶原来在担心这个吗?那么多年以后才发生的事,难道也要怪到现在的我头上么?”
琴叶目光坚定,继续说。
“一开始,我没和任何人说过我的姓氏。
教主大人当时是怎么知道我叫嘴平琴叶呢?
教主大人是什么时候穿越回来的呢?”
童磨终于明白了这些天反常的原因,小琴叶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沙哑着嗓子问道: “所以呢?你在恨我?在讨厌我吗?”
即便如此,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而且,他也绝不会让小琴叶就此离开他。
“没有。”
听到答案,他忽然松了口气,眼里的冰雪也渐渐融化。
但是下一秒,琴叶有些残忍的话语坚定有力地传了过来。
“我很害怕,所以,教主大人,放我走吧。”
“看来小琴叶是真的累了。”
童磨说着,手上不知不觉加重了力道,即便琴叶用尽全力,也无法挣脱。
呼吸渐渐被掠夺,浑身上下就像被藤蔓缠住了似的。
远远看去,两个人此时此刻,却像是一对恩爱伴侣,紧紧相拥在一起。
琴叶心里只觉得恐慌,根本无处可躲。
如果逃不了,是不是死掉就能解脱。
“你杀了我吧。”
她选择闭眼等待死亡。
预想中的痛苦并没有继续,她似乎听见童磨轻声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像是纠结。
最后在她额上落下轻轻一吻。
“我们明日再说,好么?”
紧接着她身上一轻,再睁开眼时,童磨已经离开了。
夜深露重,她忽然担心童磨会在哪里过夜。
不过仔细一想,整个极乐教都是他的地盘,去哪里都可以。
这还是童磨生辰过后,她一个人呆在这里过夜,屋子里黑漆漆的,连月光都不肯施舍半分。
黑暗中,那些骷髅头和鲜血仿佛活了过来,狰狞着向她围了过来。
琴叶只能将被子盖在头顶,紧闭着眼睛,等待着天亮的到来。
与此同时,童磨像是没事人一样来到了大殿。
这里烛火长明,佛像在月光映照下栩栩如生。
不知为何,从刚才到现在,他仿佛无法呼吸,头上青筋直跳,让他倍感烦躁。
睁眼闭眼都是琴叶的脸,还有她的那些话。
“你杀了我吧。”
他不会的。
如果他成为鬼,他们就能融为一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