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叶已经没了力气,和童磨一起躺在铺了衣裳的地上,紧接而来是一阵莫名的空虚。
她忽然转过头,直视着童磨的眼睛。
“教主大人,你开心吗?”
似乎是这个词太过陌生,童磨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露出惯常的微笑。
除了情欲和疑惑,他的瞳孔里再没流露出更多的情绪。
“那你呢?你开心么?小琴叶。”
“和教主大人在一起的时候,我是开心的。”
琴叶肯定地答复道。
“为什么?”
“因为和你在一起,很幸福。”
童磨又被难住了,幸福对他来说,仿佛是遥不可及的东西。
他漂亮的眸子里露出了一些疑惑的神情。
“两人相爱就会得到幸福,家庭美满,母慈子孝也是。”
听了琴叶的解释,童磨若有所思。
原来他的确不曾得到过幸福。
父母无爱,对彼此是,对他亦是。
他从没得到过单纯的爱。
教会的人爱戴他,是因为他的身份;远道而来的教徒们敬重他,是因为想得到神明的回应。
那小琴叶呢?
又是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庇护吗?
“如果我当时没有收留你们……”
“不会。”琴叶仿佛知道了她的问题,抢先作答,不过又立刻补充道,“如果没有见到教主大人,我根本没有爱的机会,不过后面教主大人又给了我恨的理由。”
“恨我么?”
“有爱才有恨,不过比起恨,爱要多得多。而且我当时更恨我自己。”
给的信息太多,童磨感觉头脑有些转不过来,“始作俑者”反而累得睡着了。
童磨观赏着琴叶平静的面容,脑海里却一点点闪过那些往事和故人。
父母将他当做揽财的工具,无惨将他当做得力的下属,上弦们将他当做“友善”的同事。
原来,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好可怜。
所以才让小琴叶来拯救他么?
夜深了,他抱着小琴叶回了屋子,思绪还停留在关于幸福的问题上。
人的欲望无穷无尽,怎么可能得到满足。
所以不是他,是所有人都无法真正幸福。
这样一想,他倒是释然了。
睁着眼熬到了天亮,即便如此,他还是得打起精神,很快又会有一些陌生的教徒慕名而来,想要从他这里得到神明的答案。
这天来的第一个人,是一位杀人的逃犯。
“我杀了人,但不是我的错。这些日子我一直被噩梦惊醒,教主大人,神明会原谅我吗?”
这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语气也温温柔柔,不过杀了人却没有一丝悔意。
他见过很多这样的人,来到极乐教不是为了忏悔,而是为了心安理得地原谅自己。
童磨如他所愿,笑着宽慰他。
“神明会原谅你的。”
哪知这人反应更激烈了,甚至有些癫狂。
“不是我的错……是他活该!活该!”
此人名叫滕见,是禾丰町的一名商户,去年娶妻,貌美恭顺,两人一直恩爱有加,琴瑟和鸣,村民们也是羡慕不已。
据他所说,这几个月生意不好,他必须常去外地做生意,时间久了,妻子却耐不住寂寞,和邻村的一位书生勾搭上,在一个雨天,被他亲眼撞见。
他一怒之下,砍死了奸夫。
“只要那个男人死了,我们就能继续好好过日子,可是,她报了官,害得我现在东躲西藏。
教主大人,为什么破坏别人的家庭的人死了,想要获得幸福的人却要承受痛苦呢?”
滕见十分苦恼。
字里行间却不是对妻子出轨的痛恨,而是对她报官之事耿耿于怀。
“你不恨你的妻子吗?”
“我很爱她。”
真是奇怪,童磨心想。
“那她呢?”
滕见不说话了,他的沉默表明,他的妻子似乎并不爱他。
不过他很快又找补道。
“我爱她,只要她还留在我身边,我就能得到幸福……”
“这不是爱,是强迫。”
琴叶原本只想送些茶水过来,没想到听到这人无耻的发言,实在听不下去了,于是出声反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谁料滕见见到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癫狂之色,直直朝她冲去。
“莲……莲……”
他嘴里叫着某个名字,似乎是认错了人。
琴叶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院子里跑。
还是清晨,教会里没什么人走动,院子里空荡荡的,唯有那一池莲花开的正盛。
童磨愣了一瞬,赶紧追了出去。
一路跑到池边,琴叶退无可退,滕见忽然跪在她面前,像个虔诚的信徒对着她祈祷。
“原谅我吧,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