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顾寒原先的计划，他已经准备好面对幕后Boss的一切。

他们找出了鬼的关系，发现了隐藏的密室，找到了所有鬼的尸体，避开了鬼的离间和陷阱，甚至在第九夜攒够了可以提交辞职信的积分。

顾寒当然不会天真到真的以为提交辞职信就能离开这里，因此他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制定好了鱼死网破但有一线生机的战术。

作为一个第一次进入副本的玩家来说，他所作的一切几乎已经是人类能做到的极限。

虽然到昨天为止，一种“遗漏了什么”的直觉还是让他一直觉得不安，但他终究是个人类，按照人类思维的惯性，第九夜他只想求稳。

如果不是周理突然出现，他绝对不会走进放映厅，也绝对不会看完整部电影。

最后一个黎明来到了。

屏幕上的光影消失，鬼魂窸窸窣窣说话的声音也立刻停止了下来。

放映厅里重新变回一片死寂，只有苏醒的虫子密密麻麻爬过的声音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周理失去灵魂的支撑，身体倏然软着歪栽下来。

他新死不久，身体还是软的，脱力的时候整个人都靠在了顾寒身上，脑袋也枕在了他的肩膀上。

明明是很亲昵的姿势，但少年却只剩下了死人的冰冷和血液的粘稠。

顾寒抬起手，动作温柔的伸出手臂，将少年抱进了怀里。

天色蒙蒙亮，属于夜晚的压抑和恐惧全都散了。

宏昌大厦又变成一个陈旧，发霉，早已被时代抛弃的破旧百货大楼。

顾寒就在蒙蒙的天色里抱着冰凉的少年，一直等到白昼的光芒驱散最后的沉暗。

但这份静谧没有维持多久。

很快，赵兰就迫不及待地跑上来，“小伙子！小伙子！”

“我够积分了！我的积分够了！”

不但足够提交辞职信，还多出将近一万二的积分来！

顾寒没有骗她！顾寒是真的在救她！

赵兰开心地立刻跑来报喜。

她没在柜台前看到顾寒也没太在意，看到放映厅的门开着立刻就闯了进去，“咱们肯定能离开这里了！”

顾寒眼睫微垂，神态疲惫漠然。

赵兰一眼看到被割喉的少年，人一下子就傻了。

“这是怎么回事？？”赵兰急哭了，“这是怎么了？”

顾寒像是终于回了神一样，声音沙哑，“他变成鬼了。”

赵兰懵住，“变成鬼？”

“对，昨晚，大厦将他变成了鬼。”顾寒红着眼睛说，“我们的计划要放弃了。”

“我现在很累，”顾寒说，“兰姨，我需要休息。”

赵兰表示完全理解，但又很着急，“但是这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我们总得做点什么吧？”

“我真的不行了。”顾寒摇了摇头，神态脆弱地仿佛被打击地一蹶不振，“兰姨，你先去辞职吧。”

赵兰虽然着急，但还是摇头，“说什么傻话呢？你救了我我还能把你甩下自己走？我陪你！”

赵兰找了个空位坐下来，擦着通红的眼睛，“真造孽，这么好的小伙子！”

也许是吊桥效应的影响，合力通关的这几天，赵兰已经将顾寒和周理都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尤其是周理，虽然古里古怪，但长得漂亮又可爱乖巧，而且他和自己一样都被顾寒安排来安排去，赵兰心里的喜欢理所当然的更偏向周理一点。

所有人和鬼挤在一起，整个放映厅都坐满了。

赵兰哭了一会，又忍不住说，“这里怎么这么多虫子。”

她拍掉一只爬到衣服上的虫子，发现那是一种从来没见过的黑色甲虫，甲虫背壳上的花纹有点像人的哭脸，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真恶心。”赵兰将虫子拍掉，颓然地坐着，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

顾寒见她真的坐定了，忍不住说，“兰姨，你真的不用管我们。”

“你可以自己先走。”

赵兰叹了口气，“说什么呢。”

“你帮了我，我就不能抛弃你，这是做人的基本道德。”

“我陪着你，别怕啊孩子。”

顾寒：………………

顾寒只能说的更直白一点，“兰姨，我想和理理单独呆一会。”

赵兰，“哦，哦哦。”

赵兰这才擦着眼睛起身，脸上都是心疼和不忍，然后坐地更远了一点。

顾寒抿了抿唇瓣，说的更更直白了一点，“兰姨，你可以先去辞职。”

赵兰，“我怎么能……哦？”

赵兰终于反应过来了，顾寒好像是要撵她走？

怎么会撵她走呢。

难道是因为觉得她太笨了，太拖累了？

赵兰有点伤心，但想到一进副本就杀人挖心的那些玩家，再想想顾寒已经救她到这种地步，也该心满意足了。

赵兰长叹一声，“小伙子，你叫顾寒是吧。”

“顾总，我可以这么叫你吗，”赵兰忍不住发表一些离别感言，“不管怎么样，回家之后我还是会给你立生祠，每天都烧香感谢你。”

“你回来之后，我请你来家里吃饭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