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周理第三次用怪物的能力为顾寒疗伤了。
清凉的汁液像甜美的蜂蜜,在伤痕和疼痛上轻轻一抹,就能让一切愈合如初。
这是他故意投放的诱饵,而顾寒已经几次品尝到饵料的甜美。
黑暗里,顾寒久久没有回应。
没有等来顾寒的屈服,周理就翻了个身仰面朝上,双手很乖地交叠在平坦的小腹上,心情很好的闭上眼睛入睡。
宽厚慈悲的主人愿意给桀骜的宠物更多的时间,毕竟双方之间的关系也是需要磨合的。
在游戏大厅七天都没能好好休息的周理很快就甜甜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的很沉很香,没有再梦见任何一条狭窄逼仄的走廊和紧追不放的黑潮。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铁器摩擦的刺耳铃声在耳边响起。
周理记得,午睡时间有个预备铃提醒学生起床,预备铃后还有十分钟的宽裕时间去教室上课。
周理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忽然察觉到腰腹上异样的温暖。
他迷迷糊糊地睁眼一看,发现白色的被子很贴心地盖在肚子上,既不会热醒也不至于着凉肚子疼。
周理揉了揉眼睛,向顾寒的位置看去。
一尘不染的床铺边上,顾寒竟然还保持着他睡觉之前的姿势,端正地坐着,不过他手里有一支笔和一张纸,上面已经写满了字。
“唔?”周理揉着眼睛坐起来,“你没睡吗?”
顾寒淡淡笑了笑,“睡不着,整理一下思路。”
“起来洗把脸,准备上课了。”
周理困顿地爬起来,从床下拖出一个脸盆,迷迷糊糊地去过道另一端的公用水房去洗脸刷牙。
水房分两个区,外面是有两个三米长水槽的洗漱区,里面则是木板隔出来的几个厕所小隔间。
这里并不臭,空气里甚至飘荡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水流也刺骨冰冷。
周理按照记忆里人类周理的样子,接了一盆水将小毛巾打湿,认认真真地清洗本来就白皙干净的脸蛋。
就在周理闭着眼睛认真揉搓脸蛋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脚步声在身边停了下来。
是陆祁安。
陆祁安的脚步声稳健而快速,是常年经受训练才会有的特别频率,周理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来。
他歪了歪脑袋,顶着一张湿漉漉的脸蛋看向陆祁安。
冷水将他漂亮的脸浸润的透明而晶莹,像露珠凝固在清晨绽放的花瓣上,很轻易地模糊了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苍白。
陆祁安看着他,眼神欲言又止。
“怎么了?”周理不解地问。
虽然对陆祁安没什么兴趣,但毕竟顾寒说他还有用,周理于是慷慨地施舍了他一点耐心。
“顾寒对你好吗。”陆祁安俯身打开水龙头,佯装只是碰巧遇到,随意交谈。
周理想了想,“哥哥对我很好。”
虽然身为怪物的周理会因顾寒过分的保护而发脾气,但在人类的意义上,顾寒所作的一切绝对是超出人性的好。
陆祁安撑着水池壁,低声说,“你有没有想过,他对你的好是有代价的。”
“你异化了对不对,”陆祈安面露不忍,“我之前见过饲养异化者的玩家,就像顾寒给你投喂心脏一样,但最后遇到危险的时候,他就会让你去送死。”
空荡荡的水房里,陆祁安一字一句地告诉周理,“他是个罪犯,是个十恶不赦的资本家,他干得出来这种事。”
“理理,你还有理智,只是初级异化而已,你要分辨好歹,不要被那些虚假的表象骗了。”
“罪犯?”周理却精准地捕捉到不算关键的关键词,一脸好奇,“他犯了什么罪?”
“他……”陆祁安正要细数顾寒的累累罪行,顾寒却忽然出现在两人身后,冷声叫人,“理理,过来。”
“……哦。”没听到顾寒的八卦,周理有点遗憾。
不过,在走到顾寒面前时,他忽然回过头来,像是维护,又像宣誓主权一样,对陆祁安说,“就算哥哥十恶不赦,在我心里也是最好最好的。”
陆祁安和顾寒都露出意外的表情。
不过陆祁安更多的是“这孩子一定是被骗傻了”的心痛,而顾寒却显然有些不知所措,仿佛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份真挚而单纯的信任。
“……走了。”最后,顾寒接过周理的脸盆,并主动牵住他的手,一起回了宿舍。
只留下陆祁安一个人四顾茫然,有种看到卑鄙小人都有人喜欢,而一生光明磊落的自己却沦为小丑的荒诞,更是对周理恨铁不成钢的恼火。
妈的!
陆祁安站在空荡荡的水房里,气到忍不住笑出了声。
下午的课程是外语和体育。
经过一中午休息的玩家们精神状态都好了很多,从医务室回来的玩家尤其的明显。
从医务室回来的渡鸦神采奕奕,看向顾寒的目光里透着说不出的得意。
但路嘉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恍恍惚惚的,一直伸长脑袋往四周看,战战兢兢地像只被吓坏了的鹌鹑。
不一会,上课铃声响起,外语老师,一个年轻貌美,穿着洋气的女老师走了进来。
“哈喽大家好啊~”女老师笑眯眯地向所有人打招呼,“我叫秦琴,你们叫我秦老师就好,叫外语老师也可以哟。”
如果在现实世界里,第一次见面的陌生老师用这样的方式和学生打招呼,那一定会引来一片叫好和欢笑。
但这里是真理世界。
有上午那些npc的对比,眼前的外语老师正常的简直不正常。
以至于整个教室死寂一片,所有人反而用更加惊恐不定的表情看着她。
秦琴捂着嘴咯咯发笑,“好啦好啦,我们来上课喽~”
玩家们面面相觑,从桌洞里拿出外语课本。
然后,所有人看着课本封面上熟悉到发指的两个汉字,更加恐惧了。
上午的语文数学是看一眼都要发疯的神秘符号,而所谓的外语,却是他们最熟悉的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