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君乃是大罪,欺瞒皇子,又何尝不是重罪。
赵氏先一步撑不住,下意识将孩子往身后护了又护,仿佛秦怀谨会骤然将人夺走一般。
她瞧着身形瘦小,似风一吹便倒,开口时却语气坚定,字字清晰,“怀王殿下,这孩子是妾亲生之子,沈大人念及我们孤儿寡母生计艰难,才出手收留照料,还望殿下莫要怪罪大人。”
她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模样,反倒让秦怀谨信了三分。
若真如赵氏所说,沈濂这般行事,也算得是个人物。
秦怀谨眸光微淡,并未再追问,只淡淡颔首,“原是如此,此乃沈尚书的家世,本王自不会多问。”
沈濂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躬身应道,“殿下明察……下官只是不忍见他们母子流离,又恰逢内子病重难以生育,才出此下策,一时欺瞒,还望殿下恕罪。”
他这番话,皆是秦怀谨此前搜集的资料中从未有过的内容。
今日这一趟偶遇,收获颇丰。
此刻,铺子里的伙计也已经将各样糕点都各取了一些,细细用油纸包好,整整齐齐码进食盒里,双手捧着快步送到秦怀谨面前,陪着小心笑道,“殿下,小店所有点心都按您的意思备齐了,您拿好。”
秦怀谨淡淡示意随从接过,一旁赵氏见状,便上前福了一礼,轻声开口,“殿下,沈大人,若是二位还有公务要谈,妾便先带着孩子回去了。夫人身子刚康复,经不得外头风吹,此刻还在院子里等着呢。”
她并未明说夫人在等何人,话落却偏过头,淡淡看了沈濂一眼。
沈濂心头微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沉稳笑意,对着秦怀谨拱手,“殿下,家中内子尚需人照料,下官便先遣她们母子回去,免得忧心。”
秦怀谨淡淡颔首,“沈大人也一并回去吧,你我不过街头偶遇,并无公务要谈,不必在此多叙。”
她虽如此说着,心里已经暗暗决定,稍后再回一趟陈氏药铺,与陈茵聊聊沈濂。
若是也和之前她了解到的沈濂有所偏差,兴许用不了多久,他们还是会再见的。
她虽这般淡淡开口,心底却已暗自打定主意,稍后便再折返陈氏药铺,与陈茵细细打听沈濂此人。
若陈茵所言,也与她先前掌握的情况相悖,那用不了多久,他们定然还会再见。
沈濂连忙躬身应是,对着赵氏微不可察地递了个眼色,便带着她们母子躬身告退。
可还未跨出半步,沈濂又回身朝秦怀谨躬身行礼,“殿下,孩子的事……”
秦怀谨语气平淡,“沈大人不必紧张,我没有向外宣扬的必要,此事于我并无益处。”
沈濂闻言微松心神,再度深深一揖,“殿下仁厚,下官铭记于心。”
言罢,他不再多言,转身携着赵氏与孩子快步离去。
秦怀谨立在原地,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眸色深不见底。
片刻后,她抬手唤来一名伙计,“帮我把这些送到西市北侧最里头的宅子。”
方才才同店家说过不必相送,转头便又劳烦对方的人,秦怀谨微觉不好意思,摸出两块分量足的碎银,连同糕点一并递了出去。
她这会还要去陈茵那里,等谈完事情不知要到何时,不如先把答应给白芷的糕点送去,也免得那丫头在宅子里空等着挨饿。
伙计连忙应下,双手接过食盒与银子,躬身退了几步才转身离去。
旁人都说王府中人出手便是金叶子,极尽阔绰。
可这两块碎银,早已抵得上这伙计许久的工钱,他虽心里暗自觉得不算丰厚,却也连声应着,乐意跑这一趟。
秦怀谨理了理衣袖,抬步便朝着陈氏药铺的方向走去,步履从容,眼底却藏着几分未散的探究。
这份探究,还需到陈茵那里寻个答案,若是当真错看了沈濂,是否要借陈茵牵线,再与他见上一面,也得届时再做打算。
秦怀谨一路缓步而行,心思却在沈濂身上反复盘旋。
他家中内情远比资料中复杂,夫妻无子、收留孤儿,桩桩件件都透着蹊跷。
待见过陈茵问清原委,便能判断此人是忠是奸,也能决定下一步究竟是拉拢还是戒备。
“沈濂,可别让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