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秦怀谨浑身一震,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
她盯着楚执缨苍白的脸和紧咬的下唇,又快速扫过她身上未完全拍落的尘土。
几秒后,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压下眼底翻涌的震惊和疑惑。
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也没有提巷口的黑衣人,只是深吸一口气。
随后在楚执缨几乎崩溃的情绪下,缓缓开口,“我知道有个药铺最近很忙,你愿意去帮忙吗?”
她心里清楚,私宅绝不是个安全的地方,万一黑衣人追查过来,自己女扮男装的秘密会被所有人知道,那她过去的谋划将成为笑话。
她是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光明正大的以女子的身份活下去,可绝对不应该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就被迫暴露。
陈茵的药铺早就说好可以去,人多又安全,现在提出来正合适。
楚执缨愣了愣,她原以为秦怀谨会追问自己如何得知“殿下”身份,可对方眼中只有笃定,没有半分质问。
在这京城她无依无靠,刚从黑衣人刀下逃生,秦怀谨这句简单的提议,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心里清楚,此刻没有拒绝的余地,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于是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我愿意。”
秦怀谨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向门口,楚执缨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这座隐藏在巷弄深处的私宅,朝着陈茵的药铺方向走去。
一路默然并行,街巷静谧无人。
秦怀谨步履平稳,神色沉静,待到远离私宅地界,才缓缓侧过目光,语气平淡无波,缓缓开口。
“你是如何看出来,我真实身份的?”
她没有裹挟怒意,也无半分压迫诘问,只是平静地求证这件藏在暗处的事。
楚执缨脚步微微一顿,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袖,心头微微发紧。
她一路都在忐忑不安,早料到对方迟早会问及此事。
如今真问起来,楚执缨反倒悄悄松了口气。
方才秦怀谨全程缄默,半句不提身份之事,这份过分的淡然,反倒让她悬着心,时时刻刻惴惴不安。有些事藏在暗处不说破,才最让人惶恐。眼下对方坦然开口,反倒落了踏实。
见她神色几番变幻,秦怀谨心头微沉。
她原只是借着行路的空档随口闲谈,免得一路沉默太过凝滞,却没料到区区一问,竟让楚执缨这般为难。
她当即放缓神色,解释自己的意图,“我并无质问你的意思,只是想弄清自己破绽何在。也好及时修正,免得日后被皇室中人察觉异样,徒生祸端。”
听闻此言,本就有心前来提点的楚执缨连忙快步跟上,敛衽浅浅一礼,缓缓道出看穿她身份的缘由。
自幼受家中长辈教导,她素来心思敏锐,观察力过人。
一路上,楚执缨又是细细拆解又是比划模仿,一一指出她言行举止里容易泄露的细微破绽,耐心讲解日后该如何刻意掩饰。
甚至于她还将自家秘传的气息调息之法如实相授,借此帮秦怀谨稳住身形步调,抹平气韵里的违和感,杜绝一切可能被发现的破绽。
倾囊相授,毫无保留,字字句句皆是真心,全然衬得楚执缨一片赤诚心意。
二人踏着巷间细碎的天光,缓步行至陈氏药铺门前。
铺面门庭简朴,往来皆是寻常市井百姓,烟火气浓厚。
秦怀谨原是有心翻新修整这间药铺,将内外陈设尽数修缮一新。
可转念一想,陈氏药铺向来以平价济世,做的是街坊邻里的小本生计。
倘若门面修葺得过分精致华贵,反倒容易让寻常百姓心生怯意,误以为药价高昂,望而却步。
收益薄厚尚是其次,她真正顾虑的,是底层困苦百姓的生计。
世间贫苦之人本就多病难医,若是因铺面样貌而生出隔阂,不敢踏进门来,些许小病拖成顽疾,最终白白贻误生机,才是最令人痛心之事。
她从不敢自诩救世济人,却也绝不愿因自己一念之差,自以为的举手之失,连累无数寻常百姓。
二人一同踏入铺内,四下往来忙碌,并无人注意到她们。
秦怀谨熟门熟路穿过前厅,神色从容,全然没有初次前来的生疏。
楚执缨紧随在她身后,目光悄悄打量周遭,心底紧绷的弦彻底松弛下来。
此地往来之人络绎不绝,皆是衣衫简朴的市井平民,绝非习武好斗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