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在乎案子的结果,只在乎何时可以破案。
既然她不肯说,那就把人带上路。
等到了城外,天亮了,她醒了,自然有办法让她开口。
秦怀谨是被颠醒的。
后颈那一片还在隐隐作痛,脑袋沉得像灌了铅,意识从黑暗里一点一点浮上来。
她先是听见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接着是马匹粗重的呼吸,然后才感觉到身下硬邦邦的木板和有节奏的晃动。
她在马车里。
这个认知让秦怀谨猛地睁开眼,又因为后颈的疼痛嘶了一声。
车厢很暗,只有车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月光,在地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白。
她的手脚没有被绑,身上只搭了一件粗布斗篷,想来是谁随手披上的。
秦怀谨撑着坐起来,脑袋一阵一阵地发胀。
贺明鹊坐在车厢另一侧,背靠着车壁,闭着眼。
月光只照到他半边身子,腰间的令牌微微反着光。
他没有睡着。
秦怀谨看得出来。
一个人如果真的在睡,呼吸不会这么平稳,姿态不会这么端正,像摆在案头的一尊砚台,连打盹都打得一丝不苟。
“醒了?”贺明鹊没睁眼,声音低而稳,像早就等着她开口。
秦怀谨揉了揉后颈,没急着说话。
她先理了理眼下的处境,人在马车里,车在城外。
至于城外是哪个方向,又往哪里去,她一概不知。
秦怀谨试着掀开车帘一角,外头黑黢黢的,没有灯,没有人家,连月亮都躲进了云层里。
偶尔有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味,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雨。
她放下车帘,靠回车壁上。
看不出来。
她对京城的记忆只局限在城墙以内。
出了城,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穿越过来这么久,她从来没有出过京城。
不是不想,是没必要。
她不掌兵,不治民,不巡察,连早朝都是去凑数的。
永平帝不待见她,朝臣不记得她,她自己也乐得清闲。
一天天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现在好了,贺明鹊替她做了决定。
管你愿不愿意,先出城再说。
“往南。”秦怀谨忽然开口。
贺明鹊看向她。
“过两个镇子,再往东,走小路。”秦怀谨靠回车壁上,语气懒懒的,像是困极了的人在随口敷衍,“那三个人的籍贯在那个方向,卷宗上写着。你带我出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我告诉你怎么走。”
她没说具体的地名。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
那些村子太小,在地图上都未必找得到,何况是夜里赶路。
不如先把方向指对,等天亮到了那一片,再慢慢问路。
贺明鹊没有追问,掀开车帘对外头的差役交代了一句,“过了前面的镇子,往东。”
车帘落下,马蹄声又急了几分。
秦怀谨闭上眼睛。
她是真的困了。
后颈还在疼,脑袋也昏沉沉的,但方向已经指了,路已经上了,剩下的……等天亮再说。
总不能白被人打晕一回。
马车继续往前,车轮碾过碎石和泥土,颠簸得人骨头都要散架。
秦怀谨换了好几个姿势,怎么坐都不舒服,最后干脆把斗篷裹紧了,整个人缩在车厢角落里,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睡不着。
不是不困,是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堆事搅在一起,像被人打翻了的线团。
倒不是她矫情。如今她还穿着单薄的女装,一想到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不免有些烦闷。
可现在让人调头回城,自然是不可能的了。可若这般去抓嫌犯,她也不甘心。
她抬脚就朝贺明鹊踹去,又怕马车外的人听见,只好压着嗓子,“明日午时你因欺君斩首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拉我垫背?”
贺明鹊身子微微一偏,躲开了那一脚。
“殿下放心,”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在下行事,从不连累旁人。”
“不连累?”秦怀谨差点被气笑了,“你现在做的事叫不连累?你把一个穿着女装的皇子打晕了扛出城,这叫不连累?”
“无人告发,自是无人知晓。”
秦怀谨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谁知道谁会去告发!
这里又没人是皇帝。
告不告发,从来不是看有没有人知道,是看知道了的人想不想说。
贺明鹊带来的人,嘴上不说,心里怎么想?
回了京城喝醉酒,跟同僚吹牛的时候,会不会漏出一句半句?
“殿下担心,杀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