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谨没有默认白芷一定会来,而是把选择权交给了她们母女。
可仔细想想,她已然劝动了方婶,白芷又怎么会拒绝呢?
但不得不承认,她这样说话的方式,确实让人很舒服。
方五娘走后,秦怀谨独自坐在正厅。
她往外看了一眼,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挑担子的小贩,没有赶马车的车夫,连个行人都看不见。
对面的宅子大门紧闭,门环上落了一层灰,像是许久没人住过。
远处是灰蒙蒙的城墙轮廓,把这一片天地圈成一个与世隔绝的角落。
她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说不上来的一种表情。
她要夺的那个位置在京城最中心,而她的王府在京城最偏僻的角落。
她要让满朝文武听她的,而现在她连一个路过的陌生人都看不到。
这种反差,说出去都没人信。
秦怀谨没再继续苦恼,而是转身回了寝殿,想找一身能出门的衣裳。
衣橱拉开,空的。
她愣了一瞬,才想起来,那些女装昨晚全被她打包送去了私宅。
留在王府的,只有用来换洗的素色中衣和上朝用的朝服,没有一件能在此刻穿着走上大街的。
她站在空荡荡的衣橱前,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自己把王府清得这么干净,干净到自己想出门都没衣服穿。
没办法,只能先去私宅。
她把头发简单挽了个髻,从后门溜了出去。
街上没什么人,晨雾还没散尽,远处的屋舍影影绰绰,偶尔有一两个挑担子的小贩从巷口经过,也是低着头赶路,没往她这边看。
官员们这会儿要么在上朝的路上,要么还在被窝里赖着。她这个时辰出门,反倒是最安全的时候。
药铺离她的私宅又很近,没一会就换好了衣衫出现在了陈氏药铺的门口。
秦怀谨推门进去的时候,陈茵正蹲在柜台后面,一样一样地清点药材。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见是秦怀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殿……秦姑娘,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陈茵身上的伤看着好了不少,却依旧显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秦怀谨那句拜托的话还没开口,就又咽了回去。
陈茵已经帮了她太多,只是找个铺面的小事,还是不麻烦她了。
她笑着走进去,插科打诨道,“我找白芷。”
“白姑娘今日还未来过。她昨夜没回去吗?”陈茵疑惑道。
秦怀谨分明是故意的。
她只是想趁着陈茵思考的空当,掩饰自己真正来此的目的。
她继续笑着,走近柜台,指着抽屉数了数,把第三列第五个打开,随手抓了一点药材拿在手里。
“找药材啊。出什么事了,怎么要这个?”陈茵问。
“没出事。”
秦怀谨低头看着手里的药材,白色的切片,薄而干爽,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这是白芷,药材白芷。
桃花酥要的是活血养颜,配当归、配枸杞、配桃花瓣,白芷不算最要紧的一味。
“桃花酥的方子,”她说,“我想加点药材进去。你帮我看看,白芷合适不合适?”
陈茵接过她手里的药材,捻了捻,又放到鼻尖闻了一下。
“白芷性温,味辛,归肺、脾、胃、大肠经。祛风解表,散寒止痛。和桃花的活血化瘀搭在一起,倒是没什么冲突。”她又想了想,“不过白芷的味道偏辛,桃花的味道偏淡,放在一起做酥皮馅料,可能盖不住。”
秦怀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原本就是随口一问,没打算真用白芷。
她熟络地找到笔墨,铺开纸,提笔写下了一长串药材。
有桃花酥真正用到的配料,也有仙草冻、酸梅汤这类饮品的方子。
她没有一股脑全写下来,只挑了些适合春夏季节、原材料也不贵的。
陈茵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仙草冻?这是什么?”
“用仙草熬的,加淀粉凝成冻,吃的时候浇糖水。”秦怀谨说着,手指在纸上点了点,“这味仙草,你铺子里有吗?”
“有。”陈茵说,“不多,但能进到。”
秦怀谨点了点头。
有就行。夏天热,一碗冰冰凉凉的仙草冻,配一勺蜂蜜水,坐在树荫下慢慢吃,没有客人会拒绝。
陈茵又往下看,“酸梅汤的方子你自己写的?”
“乌梅、山楂、甘草、陈皮……”陈茵默念了一遍,抬头看她,“这些都是常见的药材,成本不高。”
“那帮我多备些。”秦怀谨说,“天一热起来,要得多。”
她没有解释缘由,想着等铺子拿下来再跟陈茵说,免得她伤还没好,又要跟着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