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琰由着她摆弄,没躲。
“去楼顶看了吗?”
白姗问,“那里的风景很美,可以看到整个平城的日落。”
周琰摇了摇头:“今天不去了,明天再看吧。”
白姗没有勉强他。
母子俩一起下了班,白姗开车带他去吃了一顿晚饭。
回到家后,周琰洗了澡,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走到阳台上,在藤编沙发里坐了下来。
今天的星星很亮。
平城的夜空难得如此清澈,深蓝色的天幕上缀满了细碎的星光,像一把碎钻撒在了天鹅绒上。
周琰仰着头,看着那些遥远的星点,思绪飘得很远很远。
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是那个号码。周琛。
他在外婆家的那半个月里,周琛隔三差五地给他打电话。
周琰闲着也是闲着,大部分都接了。
电话那头周琛总是东拉西扯地说些有的没的,有时候问他吃了没有,有时候说今天天气不错,有时候讲一些云城那边的趣事。
周琰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两声,态度不冷不热。
他接电话不是因为想和周琛聊天,只是因为接了电话就不用一个人面对那些翻涌的思绪。
今天也不例外。他按下了接听键。
“哟,不是在等我的电话吧?接这么快,想通了?”周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懒洋洋的笑意。
周琰靠在沙发靠背上,望着天上的星星,语气懒散:“我不喜欢老男人,你做梦去吧。”
周琛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笑声低低的,像是被他的话逗到了。
笑完之后,他忽然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周琰意外的话:“周琰,要是我哪天死了,你会难过吗?”
周琰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觉得我会难过吗?”
周琛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再开口时,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你可能会难过的。”
“你不会死的。”周琰说。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想得到的东西还没有拿到手。”
周琰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你不会甘心放手让给周辰泽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周琰看不到周琛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头的呼吸变得比刚才沉重了一些。
过了很久,久到周琰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周琛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周琰,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人活着,比死了还累?”
周琰没有回答。
周琛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在周琰的心里激起了一圈涟漪。
“晚安。”周琛说。
然后他挂了电话。
这是周琛第一次主动挂断电话。
以前每次都是周琰先挂,或者两个人东拉西扯到无话可说才自然结束。
今天他挂得干脆利落,没有给周琰任何反应的时间。
周琰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发了一会儿呆。
阳台上的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拿起果盘里最后一块苹果,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目光落在远处城市的灯火上。
周琛刚才那句话一直在他耳边回荡——“有时候人活着,比死了还累。”
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了上来,说不清道不明,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心口,隐隐作痛。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就好像冥冥中有一种预感——这个人,好像马上就要死了。
他吃完最后一块苹果,把果核丢进垃圾桶,起身回了屋子。
洗完澡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刚才那通电话。
周琛今天的状态不对劲,和以前每一次都不一样。
以前他打电话来,总是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像一只优雅的猫在逗弄猎物。
但今天,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周琰从未听过的东西——疲惫,或者说,厌倦。
周琰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他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周琛那个人,心思深沉得像一口井,谁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也许他只是在演戏,也许他又在玩什么新的把戏。
但那句“晚安”,始终在他耳边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