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眼看他登上高月,月光皎洁,眼看明月坠落,跌入沟渠。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这样,将你送入云端,再亲手拉你坠落地狱。
好冷啊......
好冷呀......
原来一直都没有变。
他还是那个蜷缩在逼仄木板床上的孤儿,只能孤零零一个人熬过无数黑夜和寒冷。
‘刺啦’一声,寒冷暗室里一盏烛火点亮。
冰冷的指尖渐渐染上红色的温度。
路唯月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粗糙的石壁,橘红色的光像落下的温暖夕阳。
这一刻,阴冷的温度和压抑的记忆如潮水退去。
这里不再是他原来的世界,不再有那些诛心污蔑的言语。
“醒了。”
在不足三米外,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
路唯月支撑起身体,想从地上爬起来,突然发现肩膀凉飕飕的,他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自己被扒光了,身上只盖着一张兽皮做的棕色毛毯。
对面响起一道尴尬的咳嗽声,莫名有些支支吾吾:“你,你的衣服都是湿的,听说雄虫容易生病,你又一直在打哆嗦,我......我怕你感冒,就......”
“但我全程是闭着眼睛的,没有看你的身体。”
但这句话实在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哪怕阿尔瓦闭着眼睛,可要脱雄虫的衣服,该碰的地方都碰过了,再小心也控制不了。
哪怕过了一个小时,他的指尖依旧残留着雄虫身上的皮肤触感,像细腻的豆腐,好像一碰就会划破,黑色的发丝冰凉如丝绸。
没有哪一处不是既脆弱又美丽的。
“抱歉。”阿尔瓦突然有些烦躁,牙尖咬住舌头,压下心头自己都不明白的情绪。
路唯月拉了拉毯子,将自己包裹成一个粽子,只露出一双温润宁静的黑眸,借着中央树枝燃烧的火光,静静打量对面的军雌。
他见过这只军雌桀骜肆意的样子,所以当道歉出自阿尔瓦的口中,难免有些惊讶。
毕竟,对方就算不道歉,自己也拿这只军雌没什么办法。
这个世上,有些人哪怕知道自己是错的,一辈子都不会道歉的。
没有等到雄虫说话,阿尔瓦淡淡掀起眼皮,两道目光在半空中相接。
“你......怕我吗?”他问。
路唯月按理说是该怕的,可对上那双在火光中飘摇的赤金色瞳孔,他居然从雌虫的眼底看到了一抹紧张的情绪。
他摇了摇头。
动作很小,但逃不过阿尔瓦的眼睛。
阿尔瓦突然松了一口气,斟酌着词句道:“之前实在是形势所迫,不得已才带着你走,但你放心,再过一个小时就会有虫来接你回白银要塞。”
“那些军雌会保证你的安全,将你平安送回家。”
回家。
他早就没有家了,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家。
路唯月鸦羽般的睫毛微颤,在瓷白的皮肤上落下一道扇形的阴影,显得莫名落寞。
“别不开心嘛。”
阿尔瓦表面上随性肆意,可自幼在底层的求生经历令他心细如发,立刻就察觉到雄虫的细微情绪,嘴角一勾,笑容多了几分邪肆。
“我听说你们雄虫自幼都被保护在[雄虫花园]里面,成年前很难出来的,整个帝国都不会有雄虫像你一样跨越白银要塞,还在贝克阿黑森林里被军雌抱着飞了半圈。”
阿尔瓦眯着眼睛,压低声音道:“这可是一生只有一次的难得经历,等你回到了帝国,说给其他雄虫听,他们恐怕能羡慕你好久。”
路唯月眨了眨眼睛,莫名朝盖着身体的毛毯看去。
他现在是全.裸。
这也算是值得夸耀的经历吗?
“咳咳!”立刻明白雄虫未尽之意的阿尔瓦,尴尬地咳嗽一声,许是火光太盛,脸色涨红。
“这件事情就不用说了,这只是一个不得已的美丽误会。”
“......”
空气突然沉默下去,只能听到火星燃烧枯木的细微簌簌声。
阿尔瓦静静地看着对面表情平静,但四肢却蜷缩起来本能在防备着自己的雄虫,总是玩味肆意的表情散去,多了几分郑重。
“我叫阿尔瓦。”
雌虫平日最不耐烦帝国贵族的讲究,可此刻却用上了高雅的腔调,认真问道:“阁下,不知我可否知道您的名讳?”
在阿尔瓦的注视下,雌虫锁定视觉,哪怕在一片黑暗里都能看清他皮肤上的绒毛。
他看到这只黑发黑眸、气质宁静温柔的雄虫淡色的唇微微张开,露出洁白的牙齿和一节粉色的舌。
下一秒,又闭上了。
阿尔瓦眸色一暗,心底染上尚说不明白的燥郁。
不想告诉自己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