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神新历1345年4月5日,12:31:33,白银要塞,军区病房。
洁白的病床上,躺着一只浑身萦绕血气的军雌,星迩席听到病房门口的交谈声,幽幽转醒,一时间头疼欲裂,痛苦抱头,发出呜咽声。
身穿白大褂的亚雌快速进来,简单查看了病床上病虫身体的监控面板,发现好几个指标都已突破阈值,呈现标红状态,严肃道:“星迩席队长,你这次的伤势很严重,好在一军布拉格副团长将您及时带回接受治疗,您断裂的肋骨都接回来了,外伤的话还需要再泡几天的治疗仓,但您的精神因子很躁动,短时间内希望您不要再执行任务,也不要战斗杀戮,否则会出现不可逆的半虫化。”
“什么战斗......”星迩席感觉脑子像蒙着一团雾气,什么也想不起来,“我不是应该在军区的地下黑牢里吗?”
“我怎么出来了......这是什么地方......”
星迩席感觉自己的记忆出现了空白,就像一个完整拼图突然缺了一角,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他模模糊糊感觉身体不受自己掌控,似乎有人在和自己战斗。
“看来您的精神躁动越来越严重,甚至出现了记忆空白的现象。”医生同情地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军雌。
这时,门口进来一只军雌:“你先出去吧,我和我弟弟单独聊聊。”
亚雌医生神情一凛,和后面进来的一只军雌对视一眼,在后者的示意下走出病房,紧紧关上门。
身穿白银军制服,胸口佩戴金色徽章的军雌面露沉思,问道:“星迩席,你难道不记得今天发生了什么吗?也不记得答应过我的事情?”
“哥哥?”星迩席看清站在自己病床旁的军雌,瞳孔一缩,下意识道:“你怎么会在这里,算了,我不是说在军区让你不要干涉我的事情吗?”
面孔与星迩席相似、瞳孔颜色更深的军雌是康拉席·维斯顿,是星迩席同雄异雌的哥哥,也是维斯顿家主的第一个雌子。
康拉席·维斯顿和阿尔瓦是这一代,竞争下任白银要塞统帅之位的有力虫选。
如果说有谁最想让阿尔瓦死,康拉席·维斯顿当仁不让。
康拉席·维斯顿静静打量着病床上的虫子,带着审视,“你不记得那天在黑牢下,发生的事情了,也不记得答应过我什么?”
“我答应你什么了?”星迩席神情痛苦,因为精神疲惫,眼下带着重重的青黑。
康拉席·维斯顿一字一句道:“杀死阿尔瓦。”
“什么!”
星迩席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双脚站到地上后头晕目眩,眼前一片黑一片白,身体像风吹的柳絮左右晃动。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杀自己的团长!我知道阿尔瓦团长是清白的,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和雄父在......”
星迩席的身体重重摇晃了一下,蹲在地上抱着脑袋,神情痛苦,可这一刹那,那些空白的记忆像玻璃碎片一样在脑子里搅动,他发出一声惨叫。
“星迩席!”
康拉席·维斯顿没想到星迩席反应这么大,他刚想伸手搀扶弟弟摇晃的身体,后者却自己缓缓站直了。
“你怎么样?我去帮你叫医生!”康拉席·维斯顿朝门口走去。
“哥哥,不用叫医生。”[星迩席]突然叫住走到门口的军雌。
由路唯星掌控的这具身体,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浅绿色的眼瞳闪烁着诡谲的幽光,他幽幽道:“我现在感觉从未有过的好,我全都想起来了。”
康拉席·维斯顿回头看向自己的“弟弟”,明明是同一张脸,心底莫名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星迩席]眼底划过不悦的阴霾,一只手按在左边的头上,五指微微用力,陷入头发里,咬牙道:“可惜,这次失手了,看来我一只虫子不是阿尔瓦那只贱虫子的对手。”
康拉席·维斯顿眼底划过异样,在他的记忆里,自己的雌弟是一只不服输的军雌,从来不会承认自己不如谁。
“想要杀死阿尔瓦那只碍眼的虫子,不能光靠我们家族的力量了,哥哥。”路唯星似乎压根不在乎对方的看法,也根本没有维持这具身体星迩席习惯的打算。
因为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一个人。
路唯星坐在床沿,随手拿起一颗带着红斑的热带水果,在手里把玩着,解释道:“这次我们自己动手,可能已经留下证据,说不定统帅就在坐山观虎斗,巴不得看我们多次出手击杀阿尔瓦,然后他们就有理由抓住我们的马脚,别一不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的意思是?”康拉席·维斯顿问。
路唯星咬了一口星斑龙果,冷笑道:“与其我们用维斯顿家族自己的军雌动手,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用白银要塞的战士替我们动手?”
说完,路唯星狠狠蹙眉,一口将嘴里嚼成的黄色果肉吐在垃圾桶里,表情嫌弃。
康拉席·维斯顿看了一眼被雌弟随手丢在垃圾桶里的星斑龙果,眼底闪烁,那是星迩席最喜欢吃的水果,他不动声色道:“阿尔瓦可是尼尔森统帅一手带出来的军雌,更是用来和我们这些世家制衡的后继虫,哪怕他现在名义上叛出要塞,成为叛军,白银要塞内部也有很多忠于他的军雌,让他们自己虫杀自己虫......”
路唯星冷冷打断道:“那就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无法不动手的责任!”
两只虫对视了一眼,同色系的绿眸,一只深沉冷静,一只压抑阴鸷。
康拉席·维斯顿懂了:“你是说将阿尔瓦绑架雄虫的罪名宣扬出去,让白银要塞不得不派遣精英抓捕他。”
“还有救回雄虫!”路唯星补充道。
康拉席·维斯顿又随后和顶着星迩席身体的路唯星聊了几句,然后走向病房门口,说:“你的提议我会和雄父商量的,你先好好养身体。”
病房的门缓缓关上,康拉席·维斯顿在门口驻足,浓绿色的眼底如幽狼闪烁,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后,他朝一旁的副官命令道:“给我派遣家族的一个影子部队,二十四小时盯紧星迩席,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全都要知道。”
门口的副官一愣,但军雌的冷酷和职责让他无条件服从命令,低声说了一句“遵命”。
病房里,路唯星坐在床沿,神情偏执阴鸷,徒手捏碎手里的红斑果实,汁水和烂泥一般的果肉从指缝间泄漏、滴落。
一如他现在扭曲的执念。
他咬牙切齿道:“路唯月,这一次,你就是死也得和我死在一起。”
......
路维斯心脏收缩,难得从桀骜随性的军雌脸上,见到如此郑重认真的表情,他不免也坐直了身体几分。
“路维斯,我不知道你一只雄虫为什么会出现在边境要塞的外围,还是贝阿克黑森林如此危险的地方,我想你一定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你放心,我不会追问你什么,除非......”
阿尔瓦赤金色的眸染上了火光,中和了眼底总带着残忍冰冷的戾气,显得多了几分温暖的柔和。
他说到此处,话头一顿,嘴角又勾起轻松戏谑的弧度:“你愿意主动和我说,我就听。”
说到这里,阿尔瓦沉默一息,似乎在给路维斯思考的时间,至于路维斯是否会说自己的来历和身世,他并不真的那么在意。
路维斯哑然。
关于他的事情其实没什么好隐瞒的,但他总不能告诉阿尔瓦,自己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
有些事情好像会越来越解释不清。
阿尔瓦盘膝坐在草丛堆里,宽阔的肩膀披着黑色的军部外套,一只手放在曲起的膝盖上,另外一只手随意捏着一块儿鹅卵石大小的红色矿石。
几个呼吸过后,阿尔瓦捏紧手中的矿石,语调轻松道:“但我想和你说一些我的事情,你就当睡前听个乐子。”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目前的身份是一只叛军军雌,前天追捕我的是白银要塞的军雌,也是我的前战友,我原本是白银要塞的第一军军团长,却被诬陷私吞要塞能源矿石......”
“这种矿石叫火耀石,是驱动星舰能源的主要材料之一,被军部管控,严禁私自售卖。”
阿尔瓦捏着手里的红色矿石,举在眼前,指尖微微摩挲,他继续道:“这件事情其实也能说清楚,我是被诬陷的,无非是军部里的派系斗争,而我决定将计就计,干脆直接加入荒原走私团伙,一来摸清他们私自运输军部能源矿石的路线,二来说不定可以直接捣毁他们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