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清贵妃喜好后,教坊司的备战褪去了往日的浮躁,萧婉与寇皖各自沉下心,一个守着绣架斟酌针脚,一个窝在酒坊里反复品尝,平日里的嘴贫与急躁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对技艺的专注与对目标的笃定。萧婉端坐在绣架前,指尖捏着细如麦芒的绣针,面前的缠枝莲锦屏上,胡妆纹样的轮廓已初现雏形,可烛龙纹路的融入总显得生硬——刚劲的龙纹与柔婉的胡妆花钿格格不入,她反复拆了绣、重了绣,眉头拧成结,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丝浮躁打乱了针脚的韵律。这是大唐绣娘制顶级绣品的常态,纹样融合需讲究“形藏神显”,不刻意张扬却要暗藏玄机,半点马虎都藏不住。
寇皖蹲在临时酒坊的案前,面前摆着一排瓷杯,杯中的百花酿浓度、桂花露用量各有不同,他鼻尖凑近杯口,细细嗅闻香气层次,再小口抿下,舌尖抵住上颚品味回甘,眉头时而舒展时而蹙起。往日里咋咋呼呼的东北汉子,此刻眼底满是匠心,嘴里还小声嘀咕,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桂香得藏在清甜里,不能太冲,不然压过果酒本身的滋味,贵妃喝着嫌腻;甜度也得压着,不能太烈,不然伤胃还不合她的忌口。”他想起上次李姑姑挑剔果酒的场景,心里暗暗告诫自己,这次绝不能因为嘴贫失言,也不能因为马虎出岔子,得拿出真本事。
“憨豆,过来尝尝,看看这杯的桂香浓度,能不能配得上我打磨后的绣样。”萧婉的声音打破了酒坊的静谧,语气里带着几分犀利的审视,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寇皖立刻放下手中的酒勺,擦了擦指尖的酒渍,快步走到绣架旁,小心翼翼地端起一杯刚调好的果酒,抿了一小口,舌尖的清甜混着淡淡的桂花香在口腔散开,他眼睛一亮:“梅子,这杯绝了!桂香浓而不冲,甜度刚好,比上次试的那几轮强太多,绝对贴合贵妃的口味!”
萧婉没接话,只是抬手示意他再看看绣样。寇皖凑近细看,只见锦屏上的胡妆眉形纤细精致,花钿边缘用珍珠绣线勾勒,而原本突兀的烛龙纹路,被她细化成了几缕若隐若现的龙鳞,藏在花钿的褶皱深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却又能在光影下隐约透出纹路的轮廓。“我把烛龙纹路拆成了细缕,藏在胡妆花钿的纹理里,既不破坏贵妃喜欢的雅致华贵,又能藏住线索,”萧婉指尖轻触绣布上的纹路,语气冷静,“这样的融合手法,是大唐绣娘制祥瑞绣品的常用巧思,既符合宫廷审美,又能暗藏心意,你觉得如何?”
寇皖连连点头,眼底满是佩服:“梅子你也太厉害了!这藏得也太妙了,外人看是华贵的胡妆绣品,只有咱们知道里面藏着烛龙纹路,简直绝了!”他话音刚落,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酒壶,几滴果酒溅到了绣布边缘,他瞬间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想去擦,却又怕弄坏绣品,急得直挠头:“完了完了,我这嘴笨手笨的,又给你添乱了!”
萧婉却异常镇定,起身拿来干净的软布,又取了少量淡盐水——这是大唐女性去除绣品污渍的古法,淡盐水既能温和分解酒渍,又不会损伤绣线和面料,是她常年摸索出的经验。她蘸取盐水,轻轻擦拭绣布上的酒渍,动作轻柔却利落,指尖的绣针偶尔轻挑,将沾了酒渍的绣线轻轻理顺,不过片刻,酒渍便消失无踪,绣布依旧光洁如新。寇皖站在一旁,看着萧婉熟练的动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是你厉害,我上次就是因为不懂食材禁忌,调坏了三壶果酒,还被王大娘狠狠说了一顿,现在想起来都脸红。”
“知道就好,”萧婉一边收拾绣具,一边轻声叮嘱,“做事要稳,别总靠嘴贫逞能,真遇到问题,光说没用,得靠本事解决。贵妃身边的女官眼光毒辣,咱们要是再出岔子,不仅丢教坊司的脸,还可能错失机会。”寇皖连忙点头,一脸认真:“我记住了!这次绝对收敛,不瞎贫、不毛躁,好好调果酒、守规矩,绝不给你添乱。”
两人的动静引来了路过的阿桃,她端着一盘刚温好的桂花点心,笑着走过来:“梅子姐,憨豆哥,我温了点心,你们尝尝,刚好配果酒喝。”寇皖连忙接过点心,拿起一块递到萧婉面前:“梅子,尝尝阿桃做的点心,甜而不腻,刚好中和果酒的清甜。”萧婉咬了一口,点了点头:“不错,阿桃你手艺越来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