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是来找萧少卿的,那大概…已经抽完人了。
萧共秋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说郡主只有一人?”
“是。”
萧共秋抬眼注视前方,眉头久久未能舒展,哪怕明知京中之人不敢对郡主做什么,可她一人出门,去的是别人的地盘…兔子急了还要咬人,郡主所行丢官弃爵乃常事,郡主一人前往难免受伤。
月光如水,倾洒满地。
就在沈德夫给五加使眼色挤眉弄眼时,萧共秋终于有了动静。
只见他转身回了院子,拿出盏一看就用了很久的灯笼,大步朝着夜色深处走去。
五加从悲伤的回过神,忙跟了上去:“大人,这大晚上的您又要去哪儿啊!”
沈德夫站立在原地,看着大敞的院门,睫毛颤了颤。
不,不愧是萧少卿啊,出门连门都不用关。
这功绩不就来了吗!
沈德夫恍然大悟,也忙跟了上去,萧少卿一定是去找郡主的!
原本传言只有极大可能为真,现在绝对是真的!
明日…不,等会儿他就去下注,郡主与萧少卿绝配也!
与此同时,梁御史府。
“老爷!不好了!郡主正骑马过来了!”
一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内院,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一想到前面郡主已经抽了六家了,小厮的腿肚子就直打颤。
郡主在前面抽,京兆府的官员在后边忙得脚不沾地,一时间,本就热闹非凡的盛京,大晚上的也灯火通明,宛如白日。
整个盛京官员都未睡,大半的人都动了起来,街上有不少人,除了办事官员、看热闹的百姓外,就是各家派出去打听消息的小孩。
“慌什么!”梁御史沉着脸训斥,强装镇定:“在大门候着,本官一不贪墨,二不害民,就是郡主来了那也没事!”
小厮信以为真,心中的慌乱顿时去了大半,规规矩矩退下,说不定郡主是要去隔壁工部尚书孟大人的府邸呢?
小厮在心底安慰自己。
早就收到消息赶来的儿子女儿候着一旁,小厮能被忽悠下去,他们可不会。
若真如父亲所说,他又怎么会板着一张惨白如纸的脸,连他们看过去的眼神都不敢直视,像是在漂浮,又像是在逃避。
不等他们询问,就听梁御史郑重的对上嫡子梁恭时的眼,喉咙发紧,像被细线缠住般发不了声,但又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梁御史半晌才挤出声,那声音轻得像一片鸿毛,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紧绷:“恭时,以后…家里就要靠你了,要照顾好弟弟妹妹,知道吗?”
“父亲,您…”梁恭时愣住,煞白了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从小仰慕的父亲。
此时此刻被叫来,又听到这样的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幼时家中清贫,举族中之力才供父亲高中,他记得很清楚,那时的父亲爱护百姓,眼眸中盛着光,心怀天下,爱护百姓。在朝堂之上,更是直言敢谏,哪怕状告的是权倾朝野的高官,也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父亲眼中的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点点黯淡下去的呢。
“恭时!”梁御史厉声,阴沉着脸,视线一一扫过儿子女儿,目光凌厉,带着不容置昫的威严:“马上出城,隐姓埋名好好活下去,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们的身份!”
梁夫人红着眼眶,不舍的将三个孩子的模样深深的刻在心里,见三人巍然不动,小儿子小女儿还要张嘴问为什么,忙把人推走:“听你们父亲的话,好好活下去,不要想着报仇,知道吗?!”
“娘!”小女儿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死死抱住梁夫人的大腿,泪水汹涌而出,道:“娘,我知道父亲一定是不得已,郡主来了我们全都告诉她,郡主不会对我们做什么的,只要我们把真相说出去,一定能活着的…”
小儿子也泪眼汪汪地看向梁御史,带着哭腔:“爹…”
“恭时,还不把人带走!”
梁御史一把拽过女儿,一手拉着小儿子,将两人推向自己引以为傲的大儿子,声音嘶哑:“快走!”
“老爷,还有半刻钟,郡主就要到了。”一个侍卫跃过墙面落在梁御史身旁,“京兆尹的人手不够,上报了大理寺和刑部,郎君娘子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从暗道走!”
“走啊!”
小儿子小女儿抱着梁恭时哭得撕心裂肺,梁恭时怔怔地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一声哽咽。一手抓着弟弟,一手抓着妹妹,对着梁御史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父亲,母亲,请原谅孩儿不孝。”
梁御史用力揽着梁夫人,闭着眼,紧绷着身子,直到脚步声消失,这才缓缓睁开眼,握住梁夫人纤细却又冰凉的十指:“夫人,跟着我,受委屈了。”
梁夫人双眼通红地摇头,泪水无声的滑落,沾湿了衣襟。任由梁御史笨拙地给她擦干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等会儿郡主来了,不用拦。”梁御史摆摆手,有些精疲力尽道:“都下去吧,郡主来了后,好好招待。”
“是。”
侍卫小厮一一退下,原本温馨的小院,霎时间变得空旷冷清,只剩下风吹过院脚迎春花的簌簌声。
“夫人,还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吗?”梁御史突然开口,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记得。”梁夫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那时候你是科考主官,刚忙完回来,还嚷嚷着要阿瑶给你捶腿呢。”
“你别看阿瑶只有五岁,力气大着呢。”
梁夫人嘴角带着笑,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你啊,一把年纪了还欺负女儿。”
“夫人,你看今晚的月色,美吗?”
梁夫人抬头,望向夜空,一轮皓月高悬,将院落照得清明,良久才喃喃出声:
“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