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两位小姐真是明艳动人,林老爷好福气!今日定要玩得尽兴,不然就是我们招待不周了。”
说话的该是沈家太太,她目光轻轻扫过我,眼底尽显慈爱,我忙低头浅笑,谦和应下。
目光流转之时,猝不及防撞上沈城轩的视线,他目光灼灼,直落在我身上,看得我心头一阵不自在。那笑容并非对待宾客的客套热情,倒是......倒是别有深意。
不过念及今日是他生辰,我还是敛了心绪,朝他浅浅一笑。
大厅里乐声悠扬,舞曲轻扬,夹杂着宾客们的谈笑声。
我陪姐姐坐在一旁,听着她与几位年轻太太们闲谈,无非是些对脂粉首饰的讨论,我听得有些乏味。
“我前几日新做的头发,你们看怎么样?那王师傅的手艺真是一绝!”
说话的是位身材娇细的太太,声音略显尖利,边说还边拨弄着头上的波浪短发,那是时下上海最流行的样式。
“当真好看!改日李太太也带我们去试试,早听说这从西洋发式,就是没寻到位合适的师傅。”另一位丰腴的太太附和道。
......
正觉无聊时,忽见远处刚进门的知书和昭宁朝我招手。我心下一喜,凑到姐姐耳边小声道:“姐姐,你们先聊,我去找知书她们。”
她看了一眼那端的两人,只叮嘱了句:“不要乱跑。”
“知道了,姐姐。”我心里轻笑,倒是把我当小孩看了。
知书见我过来,忙上前挽住我的手,打趣道:“真是个悄妹妹,躲在这儿当小透明呢?”
“就你嘴贫,我面前的两位,才是货真价实的天仙妹妹。”
话音落,三人都忍不住笑了,方才的乏味瞬间消散。
我们凑在一处闲谈,后来便听知书兴致勃勃地为我们介绍在场的各位少爷小姐。
“那位穿黑西服,系方格领带的,是胡达源。他爷爷曾任前清湖北巡抚,后来帮李鸿章办理洋务,胡家这才发迹,一路高升。”
“还有那位端红酒杯,和城轩哥说话的,是淞沪警察厅厅长徐华的儿子徐贺洲。不过听说他是私生子,大房一直没生儿子,徐家才无奈把他从外面接回来。”
看着一脸认真的知书,我一时觉得好笑,忍不住调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情报局的,把人家家底都摸透了。”
昭宁也跟着笑起来。
三人又聊了片刻,昭宁便被宋承璟邀进了舞池。我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一向羞赧腼腆的昭宁,倒被他逗得笑靥如花,眉间的拘谨含蓄淡了大半。
“你哥哄女孩可真有一手,连昭宁都被他逗得笑开了眼。”
“我哥也就这点本事了。”知书满脸不屑,却无半分真嫌弃。
真可谓是亲兄妹,半点不浪费互掐的机会。
眉开眼笑之余,一个清新俊逸的男人缓步走来,他目光温和,言语真诚地向知书伸出手:“可否有幸,请宋小姐跳一支舞?”
方才还从容淡定,仿佛睥睨全场的知书,瞬间红了脸颊,却也大方搭上了那人的手。
男人离开前,朝我微微颔首,我忙收了八卦的笑意,轻点了头回礼。
在场的公子哥中,却唯独没听知书提及过他,不过他双眉间那枚淡淡的眉心痣,倒令我印象深刻。
转眼,身边便只剩我一人。
我不时轻抿几口红酒,朝舞池中央望去,享受这片刻的独处,未等坐够,一个带着酒气的陌生身影出现在眼前,眼中带了醉态的轻佻。
“这么漂亮的小姐,怎么甘心独自坐在这里?”他往前凑了凑,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我往后缩了肩,他浑然不觉,伸手便要去碰我的手腕,声音满是不容分说的轻浮:“赏个脸,陪我跳支舞如何?”
我收紧指尖,攥紧杯脚,搁下酒杯,声色清冷却维持着一丝体面:“不好意思,先生,我不会跳舞,还请自重。”
“不会跳舞?”他嗤笑一声,踉跄着脚步逼近几分,眼底的醉意愈浓,“小姐是在拒绝我?”
男人不依不饶,声音大了几分,竟有要纠缠的意思,不管不顾带着粗蛮的力道来拽我的胳膊。我心头慌乱,猛然起身避让,他扑了个空,重重撞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的红酒洒了大半。
我冷着脸站在一旁,瞧着他这幅狼狈样,转身便想走。
他见我要走,一时恼羞成怒,还要上前拦我。忽然,一道挺拔的身影倏然挡在身前,不动声色地将我护在身后。
注:
〔1〕“君子慎独”源自《礼记·中庸》;“不欺暗室”最早见于《列女传》;“卑以自牧”出自《易传·象传上·谦》;“含章可贞”出自《易经·坤卦》;“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出自《三国演义》;“养天地浩然正气”源于《孟子·公孙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