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想抬手报复,他却突然加快脚步往前跑去,背上的我跟着一晃,一对玉兰耳坠也轻轻晃动起来。
他这一跑,迎面的寒风愈发猖獗,裹着雪往脸上扑,我不得已又将脑袋埋回他的肩头,闷声喊:“喂!你跑慢点,地上滑,会摔的!”
说话间不慎吸入一口冷气,引得我轻咳了几声。
可他仿佛没听见一般,半点没减慢步伐,反倒跑得更快了,山间的风卷着他的声音传来:“放心,不会让你受伤的。”
那声音混着风声,恣意畅然,又带着几分无所畏惧的笃定。
雪越下越大,漫天飞絮落在发丝与衣袖上,转眼便积了薄薄一层。冬日的山风本就刺骨,可伏在他温热的背上,半点不觉寒冷。
周遭静悄悄的,只有风雪声和他沉稳的脚步声。
恍然间,误以为自己身处梦境,没有纷扰,没有喧嚣,没有身处异乡的惶恐,只有这片白雪般的纯粹。
不过,我这么久以来的日子,不就是活在一场醒不来的梦里么?
不消片刻,两人便到了沈家在山间的避暑别墅,青瓦覆了薄雪,院落静悄悄的,除了门口的门卫,四下再无旁人。
沈城轩在院口将我轻轻放下,拂了拂我肩头的雪:“天太冷,先进去歇会儿。”
他见我望着别墅愣神,又补了句:“这宅子除了夏天父亲带家人来小住,平日里都空着,没人。”
我回过神,笑道:“就算有人也无妨,君子坦荡荡。”
他闻言嗤笑一声,竟抬手揉了揉我的发顶,正要躲他时,门口的门卫瞧着我们,仔细端详了半晌,脸上满是疑惑,他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般高声道:“原来是二少爷!您瞧我这老糊涂,方才看了半天竟没认出来。”
“华叔,城轩可还记得你爱喝两口,改日定当给您送壶佳酿来。” 沈城轩语气随和,全无半分少爷架子。
华叔挠了挠脑袋,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承蒙少爷还记着我这老头子。”
两人闲话几句,倒像熟识多年的邻里。
刚走到客厅门口,便见一位约莫五旬的妇人迎了上来,恭敬唤道:“二少爷。”
沈城轩微颔首应着。
“这是林家三小姐,若卿。” 他转头向我介绍,“这是徐妈,宅里的事都是她在打理,你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她就好。”
我笑着点头,对徐妈道:“麻烦徐妈了。”
“小姐客气了。” 徐妈性子和善,上前要为我解外套,我下意识想推辞,最后还是顺着她的意,由着她将厚外套取下挂好。
客厅里暖意融融,远处壁炉里的火苗噼啪跳跃,我捧着徐妈端来的热茶,掌心漫上杯壁传来的温热,整个人松快不少。
忽然,我皱了眉,轻嗅了两下,索性将茶杯搁回桌上。
沈城轩见我这模样,开口问道:“怎么了?”
“奇怪,方才一路过来,分明没见着半株梅花,可鼻尖偏偏绕着梅香,真是奇了。”
他闻言轻笑一声,不由分说地拉起我的手便往门外走。我垂眸瞧着那只紧握自己的手,心里暗忖,这动作,他倒是做得越发顺手了。
“你要去哪?” 我被他拉着走,脚步稍急。
他回身拿过一旁的外套,递了一件给我,待我穿好,他反倒停了脚步,只神秘兮兮地盯着我瞧。我被他瞧得浑身不自在,问道:“干什么?”
“闭上眼睛,跟我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我半信半疑地眨了眨眼,最后还是缓缓闭上了双眼,轻拽住他的衣袖,小心翼翼地跟着他的脚步。
“小心,有台阶,慢些。”
“当心脚下,这里雪厚,别踩滑了。”
......
他的声音在耳边轻响,耐心提醒着,一路替我拨开挡路的枝桠,扶着我避开湿滑的雪路。我有好几次忍不住想偷偷睁眼,都被他敏锐察觉。
“不许睁眼。”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 我小声嘀咕,收了心思。
一路磕磕绊绊,却因为他的照料,我走得格外顺当,随着鼻尖的梅香越来越浓郁,心中渐渐明了起来。
不知走了多久,他停下脚步,扣着我手腕的那道力松了开来。
“好了,睁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