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国求荣,早知曹瞒遗种碑无字
倾心媚外,不期章惇余孽死有头
口中不忘呐喊,一浪高过一浪:
“还我青岛!不复青岛宁死!”
“中国是中国人的中国!”
“打倒卖国贼!”
“诛卖国贼曹汝霖、陆宗舆、章宗祥!”
......
声如洪钟的呐喊如雷霆所击,万钧所压,无人可挡,可谓声声刺耳。
民众立于一旁,静静倾听我们呼喊的口号,细细一看,他们眼中泛起的光原是强忍的泪光。身旁的西方人亦在为学生们喝彩,不停摆动着手中的帽子,场面震撼人心。
“砰!”
“砰!”
“砰!”
枪声猝然在人群中响起,一时如雷轰顶。我僵在原地,愕然无措,忘了抬手捂耳,一刹那仿佛失了听觉,视觉却格外清晰明朗。
黑色,不对,是红色!是触目惊心的红色!
那一刻,我彻底怔住了,思绪骤然定格在鲁迅笔下的刘和珍君,曾经纸页上的文字,如今就如此真切地浮现在眼前。直到亲眼看着方才还在慷慨宣讲的同学,直挺挺倒在血泊中时,我才彻底清醒过来。
点点猩红充斥眼眶,血腥味在空气中四散开来,怎么挥也挥不去。尖叫声四起,我踉跄着想迈开步子,脚下还是失重摔倒在地。
“若卿!”昭宁拨开人群,朝我奔来。
她一把将我从地上扶起,我望着她,眼神茫然呆滞,脑中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在一直跑,一直跑,却怎么也跑不到尽头。
悍横凶蛮的警察一拥而上,粗蛮拉扯宣讲的同学,但凡遇见不遵令者,就会拿起枪柄乱打一阵,仿佛他们的仇敌是眼前的学生,而非觊觎中华的日本人一般。
鸣渊正俯身扶起被打伤的同学,全然不知身后警察的枪口早已冷冷对准了自己。见此情景,我的脑袋轰然炸裂,来不及多想,急忙冲上去将鸣渊推开,两人一同摔倒在地。
所幸枪声响起,打了空。
耳畔又传来扳机扣动的轻响,鸣渊警觉,抱着我立即朝外翻滚了几米。这一次枪声并未如期响起,取而代之的是枪杆落地与人重重摔倒的闷响。
我抬眼,见昭宁双手高高举着一块沾了血色的石头,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片刻后,她似乎才缓过神来,缓缓放下了石头。
我撑着身子想走向她,可扭伤的胳膊却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伤到哪里了?疼不疼?”鸣渊的双眉拧得像两根粗绳,目光紧紧锁在我身上。
恍惚间,我竟从他身上瞧见了城轩的影子。
我立即摇摇头,哑声道:“不疼。”
鸣渊伸手,小心翼翼地越过我的双肩,将我稳稳扶起,朝一旁的空处走去,昭宁见状,忙扔了手中的石头,快步跟了上来。
不远处,又有一名学生被警察按在地上殴打,惨叫声清晰传来。鸣渊扶着我的手一紧,他转头望去,面色沉重得像结了冰,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额上的青筋似小蛇一般突突跳动。
我拍拍他的手臂,轻声道:“去吧,我没事的。”
鸣渊低垂眼眸瞧我,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松开手,昭宁立刻上前扶住我。
街头乱作一团,推搡声、哭泣声、喊叫声层层叠叠,在街巷中此起彼伏,搅得人心潮翻涌。忽然,昭宁松开我的手,快步扎进人群,跨步登上场地中央的一张木桌。
她狠狠推开上前阻拦的警察,高举手臂,高声呐喊道:“你们脚下踩的难道不是中国的土地么?身上流的难道不是中国人的血么?现在青岛就要丢了!国家亡矣,家在何方?可你们呢?竟然帮着日本人驱逐、杀害国人,良心何在?还有天理么?若是有山河破碎,家国俱亡的那一日,你们都是帮凶,是加害者!醒醒吧同胞们!”
昭宁一番说辞,铿锵有力,激情中透着无奈与痛心,她在尽自己的力,试图唤醒眼前这群早已麻木的国人。
所幸的是,人群中有几名警察垂了眼,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枪,沉默地站在原地。
可这份沉默不过片刻,警笛的鸣响声划破天寂,枪声在空中炸响,周围的警员闻声,立马端枪站好,神色肃然。只见一辆汽车停在不远处,一个身着警服,戾气凛然的男人下了车。
正是的现任淞沪警厅总厅长徐华之子,徐贺州。
他缓步踱至昭宁跟前,声色平淡,不容置喙:“柳小姐的一番陈词确实句句在理,可国无法不运,家无序不兴,徐某也是奉命行事,对不住了。”
徐贺州抬手示意一旁的警员上前,我心头发紧,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昭宁跟前,冷冷说道:“这不是你们杀人的理由。”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似有惊愕,旋即转头与身边的警员低语了几句,便转身登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