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头调侃沈城轩:“你从小就是这么哄女孩子的?不过还真的挺有用。”
可话一出口,心便沉了下来,我敛了眉,收了玩笑的语气。
“小姑娘见了糖果大概就不会哭了,欢宜也是这样。”沈城轩仍旧笑着,他转头看我,“不过就是不知道这招对你灵不灵。”
不知他哪来那么多糖果,一转眼手里又多了一颗,他将糖放到我的手心道:“还留了一颗。”
我低头一看,是康福多的奶白糖,黄的绿的波点,一圈挨一圈挤在糖纸边上。我剥开糖纸,取出糖果含在嘴里。
“甜么?”他问。
“很甜。”我努力笑着。
“看来这招对你不灵。”
从长廊尽头的包房走出时,沈城轩顿住步子,我偏头一看,身旁是间装潢考究的豪华雅间,排场十足,来往也皆是贵客。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笑笑,再次与我并肩走着。
“城轩。”身后一名男子叫住沈城轩。
我回头看,发觉此人很是面熟。
“和也先生?”我伴着疑惑开口。
他面上一惊,也满是讶异,不过顷刻间便再次现了笑向我问候:“若卿小姐。”
“是我。”我笑答。
我从未向他提过自己的名字,想来此人也是个有心人。沈城轩微挑眉梢,看了我一眼,虽不明所以,当下却并未明问。
“你们......”和也看着我与沈城轩,欲言又止。
沈城轩忽地牵住我的手,语气不冷不热:“山本君,好巧,我和若卿也在此地用饭。”
山本君?山本和也?日本人!
满腔疑惑令我一时忘记了挣脱沈城轩,不禁开口问道:“和也先生是日本人?”
他垂首道歉:“若卿小姐,实在抱歉,我本无意隐瞒。”
一时窘意袭来,我忙说道:“是我言语不当在先,和也先生无须道歉。”
山本和也微微一笑,朝我垂眸颔首。
他虽是日本人,可温和的气度竟让我生不出一丝厌恶,倒也奇怪。
山本和也的目光回到沈城轩身上,淡淡问道:“所以这就是你今日推掉晚宴的原因?”
沈城轩未立马作答,而是收紧了握住我的手,过了片刻才沉声道:“是。”
山本和也瞧了我一眼,转眸轻声低笑,似是了然:“惠子前日刚到中国,你要见见么?”
沈城轩瞟了一眼身旁那间豪华雅间,语气疏淡:“不必了,我与惠子小姐并未相熟到非要拜访不可。”
山本和也闻言,面色忽地冷了下来,他微倾身子,对我们说:“抱歉,打扰二位了。”
山本和也走后,只见沈城轩一言不发,面上仍旧淡淡的,似在沉思。
我低头瞧着自己被他紧握的手,心下明白该松手了,可还是忍不住贪恋他手心的温热。
不知从何时起,我愈发抗拒不了他的气息,贪恋过后总会负罪缠身,抑不可抑,循环往复。
恋酒贪杯终伤身。
我悄然抽回手,假意不满道:“拿我作挡箭牌却不给我好处,沈少爷可不能这样。”
沈城轩回神,看着我哑然失笑:“我从未将你当作挡箭牌。”
见他开口要解释,我忙低声道:“每个人都有过去,你不必多言,我理解的。”
他静静看我,弯着眼眉道:“你且说说,为何觉得我与她一定有过去?”
“年少的情愫最是真挚热烈,在十几岁这样美好的年纪,总难免会遇见难以忘却的人。纵使这份情或许无疾而终,但情意却值得珍藏一辈子。”我认真解释着。
他闻言,笑得更爽朗了些:“只可惜我从未体会过你说的年少情爱。”
真的不曾看过她们一眼么?哪怕一眼?诧意一晃而过,反留了一地悲悯。我垂首自问,然无果,惟余一句“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1〕。
原来爱,在不爱的人面前,从来是不对等的,一方的滔天巨浪,在另一方看来只会是微风拂面。
我面上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带了笑反问:“莫不是在古庙中长大的?”
他瞧着我,笑言:“儿时,我不大愿意和女孩子玩,觉得她们像极了玻璃橱窗里的瓷娃娃,只能瞧,不能碰。一不小心碰倒了,那眼泪便会像决堤的口岸一般,止也止不住。”
我笑得淡然:“哪有那么脆弱。”
沈城轩低头一笑,接着说:“不久,念了军校就更没心思了,再后来到英国念书,满脑子都是家国大义,只想尽快学成归国。”
“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我低语,想起伟人的一句话。
“中华不振,崛中华之路漫漫,哪里能忘?”他语气平淡却目光沉沉。
注:
〔1〕“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出自北宋诗人苏轼的《蝶恋花·春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