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雾弥漫,冷风呼啸而过,吹动他的衣摆,也模糊了我的视线。四周人影绰绰,不断穿行于我与鸣渊之间,人潮汹涌,唯独我们驻足相望。
我微微张唇,正要出声唤他。
不经意间,再一列火车缓缓进站,走来熙攘的旅客,密密麻麻的人群在我们之间横亘,人潮推挤,我被旁人撞到,手中失力,松了伞。
我匆匆后退几步,望着被风雪卷走的伞,忙抬步去追。雪花落到眼睫上,冰冰凉凉,视线一片朦胧。
忽然,一片阴影落下来,背后有人将伞偏向了我。我蓦然回头,与撑伞人四目相对。
两人的距离太过相近,我不禁退了半步。
“多谢。”
我抬手抹去脸上的雪花,模样有几分狼狈,目光扫过鸣渊身后依旧喧闹拥挤的人群。他抬手,僵住片刻,最后只是换了只撑伞的手。
“三姐,鸣渊。”一道久违的声音响起。
我定睛回望,看清少骐的脸庞,难掩激动,忙上前几步走向他,对亲人的万千思念只凝作简单的三个字:“回来了?”
“三姐,我回来了。”他张开双臂拥住我。
借着少骐的肩,我试去热泪,定下心神后抬首打量他:“高了,黑了,也壮实了。”
“让你们挂念了。”他笑。
我摇摇头,佯装眼角的泪只是融化的冰雪。
少骐笑笑,转身与我身后的鸣渊相拥。
我望着眼前重逢的二人,几分错愕,心头旋即漫开一抹暖意。
三人收起伞,往厅内走去。
先前的泪意已经散去,重逢的欢喜再次漫上心头。我一路同少骐闲话家常,细数家中各人近况,又问起少骐在外求学的所思所想。
火车站人来人往,一位步履匆匆的路人与鸣渊擦肩而过,鸣渊侧身避让,脚步偏往我这边。
眼见又是一波人潮迎面而来,担心他再次被推挤,我眼疾手快,拉住鸣渊的手臂躲让。不料他一时慌了神,反而顺势侧身,撞进我怀里。
肩头受了重重一撞,我疼得皱眉,一手捂住自己的肩,在心里嘀咕:这小子,吃什么长大的,劲如此大。
好痛......不过没事。
“若卿小姐,你没事吧?”鸣渊低头看我,问得急促。
我刚要答话,身后人流猛地一推,鸣渊整个人直直迎面与我相贴。怕我站不稳,他顾不上礼数,伸手握住我的腰。
我的鼻子......
鼻尖一阵发酸,我强忍不适,却见鸣渊的脸红了一片,耳尖更是红透。他慌忙收回手,连声向我致歉,反复追问我有没有事。
我忍笑道:“我没事,得亏今日穿得厚实。”
一旁的少骐目睹全程,嘴角压不住笑意,打趣道:“鸣渊,三姐没那么脆弱。”
鸣渊依旧局促,再次躬身道歉:“实在对不住,若卿小姐。”
我眨眨眼,将眼角疼出的泪花逼退,大手一挥道:“唐鸣渊,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直呼我若卿,要么就同少骐一般,叫我阿姐,总之就是不要再叫我什么小姐。朋友还是姐弟,你选一个。”
他显然愣住了,俊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一旁的少骐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片刻,鸣渊无奈妥协,略带拘谨地唤道:“若......若卿。”
我灿然笑开脸:“这就对了嘛!大家都是朋友不是?”
我迈开步子向前走去,回头见二人仍旧站在原地,一同含笑望我时,便扬声催促:“还不走?今日可是腊八,去晚了,粥该凉了。”
我一面走着,一面疑惑道:“怎么今日大家都傻乎乎的?怪哉怪哉。”
我与少骐刚踏进府门,管家张叔便喜不自胜地朝院内喊道:“是四少,四少回府了!”
“这下好了,有张叔替我告知,倒省了我逐一报信的功夫。”我掸去袖口的雪花,朝张叔微微欠身,“有劳张叔了。”
张叔连忙摆手:“三小姐,这可万万使不得!”
少骐与我相视一笑,并肩往前走去,他先去拜见了薛氏,随后与众人齐聚正堂。
消息传开,府里人闻讯赶来,连丫环们也围在门外,个个探头往里屋瞧。
我拉过秋檀悄声问道:“怎么丫头们都来了?”
“小姐不知道了吧?四少仪表堂堂,谦逊有礼,对待下人向来温和善目,没有打骂过谁。”她凑在我耳边,小声道,“府里上下喜欢四少的丫头可不少呢,就连我在外府相识的姐妹,也有许多爱慕四少的。”
我揽住秋檀,意味深长地拖长语调:“哦?那你对少骐......”
秋檀连忙躲开我,几分羞涩道:“小姐就别打趣秋檀了。”
我笑出声,走到少骐身旁,抚了抚他抱怀里妉妉的小脸。
小侄女已满半岁,模样长开了不少,抱得久了,手臂竟有些酸涩。不过这小家伙性子活泼,旁人稍一逗弄,便会咿咿呀呀地回应个不停,不仅爱笑,简直活脱脱一个小话痨。
“我的小妉妉,喜不喜欢小姑呀?”我握着她软乎乎的小手,歪头逗她。
妉妉挥着粉嫩的小手,像条扑腾的小鱼,一头埋进少骐的肩头,咯咯笑个不停,还在少骐衣襟上留下一串口水,少骐看着肩头的水渍,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大哥上前接过孩子,大嫂取出手绢,轻轻擦去女儿嘴角的口水。
一旁的姐姐笑言:“原来这就是你给我们找的惊喜。”
我挨着姐姐坐下,笑道:“少骐归家,阖家团圆,是不是好大的惊喜呀?”
“自然是!”
众人不约而同,纷纷看向门口的之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