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里巷,邹家大门被用力敲响。
过了一会儿,门里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谁啊……”
开门的人话刚露了一个口,就被门外一行晃眼的公差服色给堵了回去,“……差……差差爷?”
络腮胡豹子眼脑门上还顶着一个犄角的李林,对着开门的人甩了甩腰间的锁链,恶声恶气的问:“邹萃琴在吗?县令大人找她问话。”
开门的人可不是瞎子,对方甩那两下锁链,那哪是问话的意思,怕不是要问罪吧?
一时哆嗦的更厉害了。
拦不住也没法拦更不敢拦,就这么看着一群人涌进院去,将不大的院子堵了个严实。
外面的动静瞒不住人,邹父邹母从屋子里出来,听到捕快们一叠声的叫女儿去问话,腿抖的筛糠似的,强撑着上前说情。
“差爷,我家丫头身上受了寒,一直没好利索,怕是接不住大人问话,能不能缓两天,只要她身上一好,我立刻把人送县衙。”
李林还没开口,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捕快唾了口唾沫,“呸,叽歪什么?大人问话还推三阻四的,难道你们就是真凶,怕被大人问出真相来?”
邹父吓了一跳,赶忙撇清,“差爷,可不敢这么说啊!小的们老老实实的,再安份不过,可不敢做什么坏事!”
邹家其他几人也帮腔,连连求情。
李林抬眼看看几乎要落山的太阳,长吸一口气,正要叫人踹门,就听旁边屋门吱呀一声响,一个身形消瘦、神情呆滞的女子慢慢的跨过门槛走出来,正是邹萃琴。
她走的不快,每一步都像在狂风中逆行,又像要被流水冲垮的浮萍,摇摆不定。
她深深看了邹家其他人一眼,随后转头直愣愣的朝大门走去,李林一摆手,从捕快跟了上去。
邹母猛的捂住嘴,还是压不下喉咙里那一声呜咽。
邹家老二邹大海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最后将视线对准自己的大哥邹大山,“大哥,怎么办,妹妹就这样走了?”
邹大山正是刚才给捕快们开门的人,整个人失魂落魄,嘴里喃喃,“不然呢?不然怎么办?”
邹大海急的直抓脑袋,“想办法呀,想想办法呀!妹子又不是杀人犯,咱们得想办法把人救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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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县衙,小花厅内。
县令宋琦高坐主位,没看被提押上堂的邹萃琴,而是看向下面的捕头冯仓,“这就是八仙楼命案的凶手?你不会是看时间快到了,随便找个人交差吧?”
这话的份量可太重了,冯仓接不住,连忙双手抱拳,躬身行礼道:“卑职带人马不停蹄的排查了梁丰案的所有细节,到现在为止,所有疑点都已查清,核心疑点直指邹萃琴。”
“哦?”宋琦坐直了身子,“那你来问。”
案件尚在侦破阶段,谁问都是一样的,冯仓也没拒绝,转身看向邹萃琴。
“四月初八,也就是梁丰死的那一天,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邹萃琴木然的站在那里,安静的沉默着,眼睛半天才眨一下,冯仓的话她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
冯仓见她不答,接着问:“根据查验,梁丰是戌时死亡的,戌时左右你在哪里,可有人证?”
邹萃琴依然沉默。
邢姝砚的站位就在邹萃琴正对面不远处,一双利眼将对方的神情全都收入眼底。
邹萃琴不说话,冯仓气的心里直骂娘,脸上还要装出和煦的神色,“邹萃琴,你身上的嫌疑最大,根据律令很可能被处以极刑,你难道不想说点什么吗?”
邹萃琴抬眼看了他一眼,鼻翼轻轻张了一下,仍旧沉默。
三个问题,一问一个不吱声。
冯仓感觉自己就像对着一个空罐子说话,哪怕心里有再多想法,面对一个根本就不配合的人,他也是无可奈何。
要是放在以前,早就招呼弟兄们拿刑具出来吓唬人了,可现在有县令这尊大佛镇在上面,他无论如何也不敢作妖。
冯仓气呼呼的给李林和陈胜这两个使眼色,可这俩货一个看东一个看西,半个眼神都不往他这边瞟,他又去看邢姝砚,却见对方只顾盯着邹萃琴沉思。
都是不靠谱的,全他妈是一帮指望不上的东西。
眼神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其他手下,却见有几个孬货正缩在后面闭着眼睛小心打盹,冯仓一股气直冲天灵盖,差点没骂娘,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敢跟自己眼神对视的,还不等自己使眼色做口型,对方就先露出一个傻兮兮的讨好的笑来。
冯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