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答案自然不对。

于是，骷髅头哭了。

它哭得像个孩子般狼狈，尽管那双空洞的眼眶中并未有眼泪流出。

这哭声听起来活像是拉长了的笑声，但蒙住黑布的苍术并未听见，他侧耳认真问道：“所以呢，师姐，后来怎么样了，两人打架了？”

“所以天神在自己万星环绕的中天紫薇之地，也盖了一功德楼，名为赠汝殿。不同于天魔的功德楼，赠汝殿中只有天魔的一座圣像。此后，所有天神成就的功德都加注在了这座天神用神力加持的圣像上。”

苍术一听，不由得笑出声，这听起来，天神和天魔怎么跟小朋友似的。

不过他有个疑问：“师姐，这样做的话，功德不会乱套吗？本来是天神的功德，加到天魔身上不就是给天魔增加魔力么。万般法则皆有平衡二字可言，这算不算扰乱平衡？”

看见苍术不受骷髅头哭声的干扰，辛决明不免再次小小惊讶抬眼，看来寻常的魔物还不足以侵入苍术的灵体内。

这是好事，辛决明时刻谨记着不可破坏扶桑果自然本性，但这一路势必凶险万分，若是需要，她不得已要施法封住苍术的五感，保护他免受魔物扰神。

因而，如果苍术本身有能力保护自己，辛决明倒也能稍稍放心些。

刻在白柱上的字流出点点金水，那是往生剑留下的印记。

辛决明不再犹豫，往生剑随她心念翻动，当头劈下骷髅头。剑气刚触碰到大骷髅头时，二十八块骨头就此散开，有大有小，就在空中绕圈跳起舞来。

透明结界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剑痕，但结界看上去仍是很牢固。

这是梦遗惯用的伎俩，以自身功法设限，却又让梦中守护结界的东西决定要不要打开结界。

用它的话来说，那就是好玩。

那些骨头跳得滑稽有趣，见状，辛决明也不由得莞尔，继续道：“他二人的神魔之力早已不需较量，所谓的功德不过是留给世人供奉参拜而已。况且，那天神与天魔便是这世间法则的制定者，平衡二字不过是两人动动手指的事情。”

原来如此，苍术明白了，他这小果子还是见识少了。都说生死由命，命也不过是天定，但在天之外，仍有一重天。天神与天魔与天同生，算是可创天道的第一人。

苍术抱手兴冲冲道：“那天魔呢，是不是很生气呀？”

他觉得天神这做法很像在挑衅啊，不就是告诉天魔：你要功德是吧，那你拿去吧，我可不稀罕，全给你全给你全给你好了。

“天魔啊，”辛决明微微拉长了腔调，十足吊起了苍术听故事的胃口。

往生剑明白她的心思，分化整整二十八道剑形冲出，每一道都钉住了一块活蹦乱跳的骨头，硬生生把骷髅头打回了原形。

往生剑回到辛决明手中，瓷手轻描，在还未回过来神的骷髅头上隔空写下一个“破”字，破字冲印骷髅头正中心，顿时将二十八块骨头碎成了白粉。

结界破，辛决明牵着苍术走过第二道门，见到第三重柱，她轻声继续道：“天魔听说这件事后，也不甘示弱，他亲手砸了黑海之域中功德楼里自己的圣像。自此两座拥有至高无上神魔之力的功德楼都只供奉一座圣像，神供魔，魔供神。神魔不休便是由此而来。”

听罢，苍术笑出声，“还真是个好玩的故事。”

两人面前的第三重高柱只有两根，柱中是一面镜子，镜中苍术的身形与当下有些不同，但他自己看不到。而辛决明手中往生剑竖在镜中的辛决明面前，模糊了那张人脸。

苍术挠了下头，好奇问道：“那师姐，你为什么要和我讲这个故事啊，是想告诉我，哪怕是具有毁天灭地力量的天神与天魔，也有生动有趣的性格么？同人一样，有喜怒哀乐，活泼好动嘛。”

往生剑回到辛决明手中，缠住剑身的金纹似是不安，在剑身上流动如水潺潺。辛决明食指轻点剑柄安慰它，金纹听话的慢下来，一簇黄色的小火苗从剑柄跑下。

跑遍剑身，火起。

辛决明松手，往生剑一剑刺在镜面的辛决明脸上，却被镜子吸了进去，进去瞬间，镜子被火光吞噬，熊熊火光燃起，只有那张被刺中的脸仍旧清晰，挥之不去。

辛决明目不斜视，对上镜中与她别无二致的脸，薄唇轻启。

“你的理解没有错。只不过我同你讲这故事也并非是为了说什么。当真要说起来的话，我觉得，魔，不能单纯用恶这个字来看待。广袤天地下，二木镇鬼，你觉得呢。而神，也并非一定是正道。魔与神皆是天道本性，至于道在哪里，要用眼睛去看还不够，要用心。”

苍术听着，内心百感交集，师姐不愧是修苍生道的，对万物一视同仁。如同他在庙中看到的那般，师姐问佛，也是为了求一个透彻的道字而已。

万物不以好坏论之，反以道深浅而论，神魔亦如此。

“师姐对于魔一字的理解，甚是不同。原本我知道五大仙门如今处境后，也觉些许不平。”

回想起不久前斩龙时，言观野的不甘言论，苍术低声道。

话音刚落，二人四周燃起冲天火影，火龙攀至高柱之上，将穹顶碎肉烧了个焦黑，火如雨下。

身上传来的灼烧感异常明显，苍术再也按耐不住好奇心，一把扯下黑布。与此同时，往生剑从镜中的脸冲出，直击辛决明。

火光终于吃下那张脸，那双眼睛也消失在辛决明的眼中。

“师姐!”苍术下意识侧头去看。

辛决明漫不经心地抬手，往生剑颤着身停在她手心前。距离之近，让苍术甚至都能看到那金纹明光穿过辛决明的修长指节，透过往下的青筋迸出四射。

女子身前两缕发被嚣张剑气扬起，在空中如波涌动。

“师姐，怎么回事，往、往生怎么会……”苍术一头雾水，往生剑可是从师姐拜师起就跟了师姐的，怎么会对辛决明动手，他百思不得其解。

“镜像。梦遗镜像了我的镜像法术。”

辛决明语气平静，任由滔天火势在她眼中跳跃，她不为所动。

但苍术慌了，这梦遗还能这样？那岂不是这把往生就是真的，只不过从镜中冲出，反了方向来攻击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