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喜极而泣的鬼青悍然使出全部的气力,飘扬破袍中冲出十枚遮天袍印,势必要让身后的鬼无见到自己的忠心。
踏天的威压倾泻而下,整座万鬼城因这滔天气势震颤不已,四处鬼兵鬼将受到威压召唤,迅速集结,并向此处赶来。
银色瀑瀑涌来,盔甲声响遏行云。
这阵势属实百年难得一遇,与此同时,藏匿在万鬼城中的尸骨碑修士们纷纷退避至各处角落。
尸骨碑弟子冯木则小心翼翼的缩在一个角落认真看着,直冒嘀咕:“这是来了什么大人物,竟能让这么多鬼帅出手……”
说着说着,他想起来在城门口的那几人,心底陡然一空,“坏了,不会是辛九和苍术道友他们吧,这、唉……希望不是,是又能怎么办呢,我又帮不上忙,我也是个等死的人啊。”
他缓缓抬起头,在漫天威压中努力把自己缩到最小,身上的尸魂努力融入鬼阴死气中,以求保护自家主人死得没那么难看。
冯木想起那瓶上好的丹药,面露担忧之色。离开易水阁后,他半点不敢耽误,赶紧服下丹药,打坐凝神聚气,没想到真的能把修为恢复至筑基中期,甚至有望突破之势。
这怎能不让他欣喜若狂。
这些年来,他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就一命呜呼,可是那位辛九道友修为远在他之上,却还能关切赠药给他。
还有那苍术道友,虽无半分修为,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有人对他这样尊敬道谢了。
真是难得的人啊。
冯木忧虑的目光投向压顶的鬼阴,真心叹道:“希望不是你们,若真是你们,我定会努力为你们寻回魂魄尸身,给你们好好安葬的。”
话没说完,远处天空中爆发出一声巨大的轰响,威势之大甚至将万鬼城上方的白色结界彪悍破开,整座万鬼城顿时陷入了慌乱之中。
就在鬼青将自身数百年来的功力尽数灌注如入十巨袍印时,十大袍印依次在银青蛇身之下铺开,而牵风蛇与执死铃因速度过快,早已全数包围了三人。
元婴修士的力量,恐怖如斯。
而在此等力量之下,那声轰响不是别人所造,正是苍术。
无视威压的苍术眼见着头顶威压要落下,想起两位师姐被那重重威压屈身的场景,忍着浑身的痛楚,顾不得其他,当即召出所有斩鬼散落在外边的鬼魂。
那刃尸傀内的魂魄无一不是修士魂魄,残留有修为的魂魄自然与凡人魂魄有所不同。
何况其中有金丹巅峰修士魂魄,那些残留修为的力量受神识驱动之下,十座鬼山从高楼中在瞬间拔起,又急骤裹上凶悍银青蛇身,以摧枯拉朽之势残/暴吞食分解牵风蛇身上的鬼阴。
而不只是牵风蛇,鬼帅们施法的所有鬼阴力量都在被疯狂吸收,吞吃入腹。
察觉到这一切的鬼无目光淡然,似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千条牵风蛇在那瞬间惨烈嘶叫出声,口中团团阴风接连相炸开,声响震耳欲聋。
那些鬼魂与他神识共生,此时同元婴威压硬生生抵抗,苍术几近头疼欲裂,他死咬牙关,一身黑衣上尽是血迹,五脏六腑灼热的痛感快要将他全身烤干了去,就连身上的骨头都有要断裂的趋势,全身各处更是能感受到无数鬼魂撕心裂肺的痛感。
有那么一瞬间,苍术觉得自己快要死在这里了。
覆天必死的杀招下,他不免再次感到害怕。
恐惧,被无限放大的恐惧死死缠着苍术。
可他无路可退。
尽管如此,苍术仍是死死盯着全力施法的鬼青,一刻也不敢放松。
他如今只希望,斩鬼真的能成功吞下鬼青的魂魄。
一切来得悄无声息,天地威压正在以电掣般的速度减小。
辛决明强撑着那骇人的威压,双手飞快结印开阵,往生剑与五剑齐出,一路势如破竹,凌厉化出法阵。
“九天堕我凡,风云定虚真,南方玄火落,东伏爪木摄,北离邪水淬,西潜甲土裂,中坎佛金镇,归位!我以九天应声,五行不侵,召龙魂归乾坤,神龙佛阵——启!”
女子澄明金瞳在墨色中异常明亮,衣袖翻飞之际,六道剑气汹涌澎湃,迅猛扎入法阵的六个方位,其铺天盖地的生机力量从地底重重旋震开升上,将方圆百里都纳入法阵中。
在神龙佛阵的下面,积攒数年至纯鬼阴的困阵随着金光四旋的神龙佛阵,几乎是沿着分毫不差的方位一同旋转起。
二者一明一暗,生机死气相对,竟是互不干扰。
就仿佛全然不知对方的存在一般。
在巨大的法阵中心,辛决明扔出疾速炼化的霜葬印与尚且有些生涩又不听话的袍印,聚于法阵的第二重中心,整座法阵顷刻间金光四射,强横冲出的金龙一摆尾便绞上数条银青蛇身,龙首直冲云霄,与庞大的袍印相抗。
耳边靡音袭来,言观野咬着口中不断溢出的鲜血,心中的那股怒气卷土重来,敢在她耳边奏这些不着调的东西 ,言观野二话不说一把拉起云母琵琶飞身而上。
云母琵琶应召现出巨大的法身之际,其上的头骨忽而炽盛拔起,头骨正下方留有一根极细的白筋与琵琶身牵连。
言观野双手摊开,指尖纷飞,散出数条禁制,冷声启唇。
“我界佛魔,闻我佛音,渡红尘,破鬼魔,修罗魔——我辈恭迎!”
漫天玄色鬼阴中,那一抹白渺小却亮眼。
随着手中术法散出,云母琵琶上方的头骨赫然膨大,上千条禁制重重叠叠,尽数撞向云母琵琶中的琴弦,细弦起起落落中,乐声靡落而下,当即与那执死铃的铃声对击,空中诧然爆发出数道音波震颤。
而一股浓厚的魔气从那颗头骨上无声渗透出现,隐约有魔的身形在浮现,见者皆是心中一惊。
鬼界执死铃取死人低吟,阴湿入骨,牵起无尽的悲凉怨意,触及修士神魂中直面生死的那一刹那,但,魔音不同。
魔者,心魔狂也,取的是那狠厉凶/暴,我死无一人能独活,杀尽毁尽之念,残忍非凡,并非区区死意可挡。
而如今,听者意识溃散,尤其是那手执死铃的鬼赤,登时魔音入耳,被魔音吞噬夺舍意识,瞬间狂叫不止,手中铃声愈发癫狂。
也致使言观野琵琶头骨中的魔音更加痴醉弑杀不已。
观战的鬼木伸手一掌拦下在二人周围的魔音,这才挑眉笑了声,朝身旁的鬼无道:“我还以为,这几个年轻人,用的上我万鬼城三位鬼帅已是给足了脸面,不曾想,年轻人,多的是不怕死的。”
鬼无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就在这十枚倾注了鬼青几乎全身鬼阴力量的袍印形成之际,十印堆叠袭来,苍术再也顶不住,血口直呼:“斩鬼!”
鬼青袍中的斩鬼应声而出,撞开刀身上的那缕黑烟,直往专心施法的鬼青命门取去。
却在鬼青那道如沟壑般的疤痕面前猛地顿住,苍术心底顿时浮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下一刻,斩鬼身上的那缕黑烟复而显现,如同鬼魅般缠着斩鬼不松手,在苍术瞪大的双目中,斩鬼骤然碎裂于空。